短篇八 云梦大荒 (第1/2页)
云梦大荒。
这听上去倒像是个诗情画意的地方,因古时一名云游僧人经过,在不远处的一处高楼提笔做诗: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所以此处才被后世人广泛得知,更冠以云梦一名。然世人皆知云梦植被繁茂,水泽遍地,早晚往往都有浓重雾气,在高处看来有如徜徉云端仙境,好似做梦,却自动忽略后面大荒二字,更多人以为此处当真如其名字一般妙不可言,而少数从那里归来的人往往讳莫如深,要么就是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语,这使得大荒笼罩了一层厚厚的神秘色彩。
贾荣灯正身处云梦大荒,不过他可感觉不到丝毫有趣,更多的是忿忿不平。
“我干!那臭婆娘一路追杀我们几百里,直接跑到这云梦大荒来了,简直欺人太甚!”他一边掏出水囊喝水,一边骂骂咧咧。
身旁一个瘦削青年附和道:“就是,那小娘也就脸皮漂亮了点,衣裳脱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照样是两瓣屁股四两胸。”
贾荣灯仰头大笑了几声道:“好你个丁翼,你还想要三瓣屁股不成?没想到你看起来人模狗样的,竟然如此重口。”
“呸!你还骂我,当初还不是你小子色胆包天,撺掇我们去偷看的,要不是你,我们能流落几百里?往常这时候老子早就躺在怡凤楼的包厢里了,用得着这么受苦?”瘦削青年唾沫横飞,一副天下第一的模样,要不是认识他二十多年,恐怕还真可能误以为他是嚣张跋扈的大户子弟。
贾荣灯当即赏了这牛皮脱口而出的家伙一个板栗,“要是你小子没有歪心思会跟我去吗,事到临头也不知道是谁管不住自己的口水,害的我们野狗一般逃命,除了吹牛你还会干啥。”
丁翼这回倒是不辩解,“男无不色,无色不男嘛,有反应才是正常的,要没反应那岂不是和阉人一般。不过这丰小娘委实不赖,虽说没到人间尤物的程度,可那身材硬是要得,啧啧啧……”
贾荣灯也难得点头,“硬是要得啊。”于是两人齐齐陷入了回忆中,可没等幻想画面清晰,一声惨嚎便让他们回归现实。
“你们两个天杀的玩意,跑这么快想累死我啊!我可不想没被砍死就做了累死鬼。”一道矮胖的身影慢慢靠过来,要是可以,他恨不得每说一个字都喘口气,以免累死。
贾荣灯美好的幻想被打破显然很不高兴,他翻了一个白眼道:“胖子少废话,这一路就你多嘴,偏偏走路还慢,要是没我们两拉着你,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那凶恶婆娘给切成肉片,你不感谢这回倒埋怨起来了?”
那一人抵两个丁翼宽的胖子似乎脸说话都懒得说,只是舔舔干裂嘴唇伸出手来,贾荣灯会意,把手中水囊丢给他,胖子一接到水囊精神一振,咕噜咕噜灌了两大口清水,整个人才缓过劲来。
三人各自找了快还算平坦结实的石头坐下,脑海中不自觉地再现了当时的情景。
丰瑟兮,江湖十大美人之一,成名极早,自双十年华起便常年霸占着十大美人中的一席,如今已是第九个年头,虽说年龄偏大了些,但面容却还是妍丽无双。同时她也是十大美人中抛头露面最多的一位,与三教九流都有所接触,要不然也不会被三个毛头小子摸清住处然后被偷看。
丰瑟兮虽看似风流,实则十分洁身自好,天下人一半是垂涎她美貌,另一半则是嫉妒她长盛不衰的名气,但哪怕年近三十,她仍旧保留处子之身,这事传出去恐怕要令千万人惊掉下巴。外人只知丰瑟兮貌美,但她最厉害之处却在于把控人心,她能同时与数十个男人保持暧昧,却从不会把自己真个交出去。对外她则小心翼翼透露出些许风声,使得一直在人们的谈资中流转,也一直有男人愿意为她埋单。对付男人她总有诀窍,那就是一点点给甜头,但最大的要一直吊在半空。
个把月前,她在怡凤楼筵席中碰上了一桩麻烦事,不知哪个恶向胆边生的给她下了药,她以内力压制住全身血脉,强忍着不适表现出清醒的样子,半途借口溜出,没想到又被三个小毛头给盯上。回到住处她立马脱去全身衣物,将药力缓慢逼出体内,恢复了小半灵觉的她察觉到屋内有人,顾不得残留药劲,披上衣服就拿剑要杀人。她丰瑟兮名动江湖十年,倘若只是个花瓶,早就碎得不能再碎了,惨死她剑下的色鬼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要是被三个小毛头偷窥的事情传出去,她还有何颜面再做那十大美人?
这三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正是贾荣灯,丁翼和高跃三人,他们常年混迹于街头,什么杂活脏活恶活都干,就是不做正经事。三人中贾荣灯和丁翼都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水平,高跃却家里还算有点小钱,但三人中却属高跃地位最低,他当初可是请两人到怡凤楼对面那家酒馆大吃大喝了一顿才入了组织的。贾荣灯和丁翼可不管什么误人子弟,只管把最坏的那一套悉数教给小弟,顺便时不时讹些银子,用贾荣灯的话说,小弟给大哥们供奉这不是应该的嘛,那怎么能叫讹呢。
平常他们仨也就做些小恶,每次都是踩着钢丝绳,总能在捕快到来前顺利溜走,但这回真是闯了大祸,那丰小娘看着人畜无害,可一提起剑便宛如换了个人,那气势汹汹的模样差点把他们吓尿。幸好她武功虽高,但追人着实不拿手,三人在城里绕了好几圈,要不是胖子受不了饿出去买包子,或许真能溜之大吉。可惜时运不济,恰好丰瑟兮当时离得不远,估计有眼线盯梢,然后三人就被一路撵走几百里,直到昨日进了这传说中的云梦大荒才算止步。
三人躲在一颗参天大树上对外讥讽丰瑟兮不敢进来,却不知后者以看着死人的眼神看着他们,停顿片刻就悄然离去。
当时天色已晚,他们也不敢立马出去,谁知道那疯婆娘会不会藏在暗处,等他们一露头就刷刷砍成八瓣,正好进来时有几棵茂密树木,将就着也能躺一晚上。
三人本想第二天早上转一个大弯溜回去,可醒来一看就傻眼了,只见头顶脚下前后左右全是浓稠的雾气,除了脚下踩着的树枝,甚至连一点其他颜色都看不见,要不是树干上有记号,他们简直以为自己升到了天上,正踩着白云做仙人呢。
听起来似乎恍如仙境,可真去体验这三人都被吓得半死,这浓雾阻断了一切视线,往深色树干看去甚至可以清晰分辨出一颗颗极细小的水珠,但真是伸手不见五指,脱裤不见大鸟。
他们怕归怕,却没有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来,只是相互抱紧了生怕掉下去,从他们的视角看下去,哪里知道脚下是什么,万一这树一夜间长了十丈八丈的,掉下去岂非摔成肉饼?
好在雾气渐渐消散,在太阳露出脑袋后,三人才慢慢爬下,本以为逃过一劫,可下来之后又傻眼了:昨日这里还是平地,现在怎么就成了丘陵,不止是这样,他们一路做好标记,一直往东边走了近三里地,结果仍旧没有走出这片树林。
三人也听说过不少诡秘轶事,但从来只有鬼打墙,哪里有鬼打树的,可越走越怕,连看那些高大树木的眼神都变了,思来想去,他们只好原路返回。但老是呆着总归不是个办法,还是贾荣灯一拍脑袋说既然往东行不通,那就往西,而且这次要一直走下去,不能返回,这样总有一天能出去。
丁翼和高跃都没怎么读过书,除了扯荤段子别的啥都不会,贾荣灯则是好好读过几年书的,只是后来父母离世,他也就不再花心思,终日吊儿郎当,也就唬唬这两个死党,连说这话的他都不相信真能随便走出去,再联想到以前读过的关于云梦大荒的稀少记载,更觉心中拔凉拔凉的。
不过既然决定了,那就硬着头皮也要上,留在原地也是死,出去也是死,还不如搏一搏运气呢,说不定二十几年的倒霉催就能换得一朝幸存。贾荣灯也做了分工,他负责辨认方向带路,丁翼负责搜集食物和清水,高跃就是当骡子背东西的苦力。
云梦大荒的环境和外界大为不同,地势突变连同地上长的草里蹲的都一起突变,一路上大部分是茂密丛林,也有偶尔一处光秃秃的小山坡。好在食物和清水不缺,不认识的东西他们不敢吃,只敢吃一种嚼劲十足且带有苦味的野菜,运气好还能掏几个鸟蛋,至于肉食,恐怕只有烤蚂蚱勉强算是了,其余的都是可远观而不可进食焉。
几天下来,他们大致摸清楚了行动规律,早晚都会起大雾,因此不能行动,需要找高大树木躺着,最好盖上一层枯叶保暖,浓重的水汽也是挺凉的。在太阳出来后,他们还要等一段时间,以便贾荣灯辨认方向,之后则是抓紧赶路,直到太阳偏西,他们才停下歇息,吃点东西同时找住处。因为雾气的关系,他们每天可行进的时间不过三四个时辰,再多那就要走歪了,密林深处不比外界,只有正午阳光才能照到几人,可辨别方向的时间自然可知。贾荣灯倒是还知道一种法子,那就是看树木年轮,稀疏的一方是南,密集的一方是北,可他只带了一把短刀,有空砍树还不如省点力气趁太阳在多走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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