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第2/2页)
“原来是这样!”*转身看着那三双迷茫的眼睛,转过身,笑着,“有车子吗?”
“有,在停车场。”玛利娅已经没有什么热情了,但是,既然已经来到了机场,又是丈夫特别交代的,她也只能这样做,赶快把这帮人送到宾馆去,然后,回律师事务所,忙她自己的事情。
“我们那么多行李,能放下吗?”*是开车的,他知道,一般的轿车放不下这一堆行李和杂物。
“放得下!”玛利娅转过身,脸带严肃地瞥了一眼自己身后的那些中国人,迈开大步,朝机场的停车场走去。
西边的太阳渐渐地朝地中海的海平面沉下去,橘红色的太阳溜圆溜圆的,天蓝得干净,没有一丝的淡云,海蓝得干净,没有一点的波纹,四周像被吸干净了空气,安静得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
杨大伟不由自主地摘掉自己寸步不离的耳机,身体斜倾,耳朵靠在自己拉开的轿车车窗上,从那个十公分的空隙中,他可以感受到M国海岛的宁静。
“铛——铛——铛——”,远处传来天主教堂的钟声,就像他依稀想起来的电影《巴黎圣母院》。他连忙追寻着这声音的出处,他想找到那迷人的钟楼。
玛利桠一声不吭,好像自己的车子上拉的不是人,而是一堆从北京欧拉夫M国驻中国大使馆转飞机发来的货物,她常常到机场拉欧拉夫发过来的货物。
轿车顺着高坡一样的国际机场下来,七里八拐地转过几个小山丘,沿着不太宽,只能两辆汽车对开的柏油马路向下、向下,朝着海边,那海水冲刷岩石岸边的弯路而去。
“找到啦!找到啦!”杨大伟心中一阵阵地惊喜,他心里默念着,眼前,一座高过于所有建造的教堂,那典型地中海风格的教堂,正不耐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地敲响着那传遍沿岸四周空气的钟声,*、肃穆、震撼。
杨大伟放眼望去,在海岸边,在山丘上,那高低不平的地平线上叠垒起一层一层黄土般的楼房,两层的、三层的,没有高楼大厦,没有玻璃幕墙,没有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只有太阳沉入海平面之后那由蓝渐灰的苍穹,那冷若冰霜的古城堡,那宁静无声的奇怪民居建筑,那……
“游艇,哇——,有那么多的游艇!”飞机要降落之前就已经心灰意冷的雅茹禁不住地惊叫起来,她身体转过来,两手扶住前面椅子的靠背,伸长了脖子,从推开一半的车窗望出去,在海岸凹下去的一处,停满了白色船体和白色桅杆的游艇,这些游艇是她在电视里边看到过的。
轿车里边没有人响应,大家都默默不语地想着自己的心事。
雅茹终于从失望中找到了她的兴奋点,难怪有人说:海边是最能激发人类情欲的地方。
她兴奋地感受着车外面吹进来的海风,清凉、清新、带着盐份,就像岸边沿着斜坡层层叠起的民居前那一间一间的小餐厅,摆满了鲜花,支起了阳伞,热热闹闹地坐满了鼻梁上带戴着墨镜的洋鬼子,黄头发、黑头发、卷头发、束头发……,胖的、瘦的、高的、矮的……,穿着休闲服的、穿着游泳裤的、穿着比基尼的……,岸上、海滩、街边……,所有的一切,给了她,一个进入青春期的少女,无限的暇想。
陈美珠从离开中国海关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停止过思考自己后半生的日子,她已经是年龄在四十和五十之间徘徊的女人了,心没有死,但是,也没有看到什么新的希望,出国移民是她最后博一下的赌注,也算是开开眼界,见识一下别人总挂在嘴边上的那一句话:外国的月亮比中国圆。是不是真比中国圆?她下飞机后没有看到月亮,但是,她看见了西沉的太阳,那太阳确实比中国的大,而且像老家山东酪出来的地瓜煎饼,溜圆溜圆的。刚才女儿在车上的突然惊叫,有没有吓着别人她不知道,但是,确实把她从迷迷登登的心事里搅醒了。她想向往常一样大声地呵斥她,这孩子,身体长得越高,心也就越高,脸蛋儿长得越开,心也收不住地狂野起来。这就是她无论如何也要把她带出来的原因。她不像*,出国移民还要自己先趟趟路子,然后,再安排自己的独生子。她也不像杨所长,为了自己夫妻的未来,先把儿子扔出去做实验品。她同女儿就像同甘共苦的孪生姊妹,要苦要甜,要死要活,她都要看住她。
*对车窗外边的东西不是没有感觉,那路边驶过的公共汽车,一看就知道这个国家没有什么工业。街边的小酒吧和各种各样的阳伞,一看就知道这里是富人享受消魂的好地方。拥挤不堪的平房,穿戴不讲究的黑发人,停在路边的小排气量轿车,几乎看不见几家的中餐厅……,这所有的一切都让他的脑子里形成一个共识:赶快走,想办法搞到美国签证。
“前面就是你们的家!”玛利娅将开上小山坡的车子慢慢地停在已经排满小排气量的汽车的路边。
“家?”对刚才路过几间高档海边宾馆存有无限暇想的雅茹猛地抬起头,看着渐渐黑下来的前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