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第2/2页)

随着这条性命进入她体内，他感到自己在森林大地上急速奔跑，迎面的风将他的毛吹得贴在身上。这是一种酣畅淋漓的奔跑，他感到任何敌人都别想跑到自己的前面去。
　　
　　他回到他的位置，第五只猫走过来。她见了顿时万分欣喜，她是自己的养母魔纹。暴星为了激发恶狗嗜血的欲望，将她残忍杀害并且抛尸在营地门前。
　　
　　魔纹说：“在这一条性命里，我授予你爱护，希望你能像母亲呵护孩子们一样悉心照顾你的族群。”
　　
　　丽池原以为这条性命会像银溪赐予的那条一样充满温柔和爱意，不料一股狂暴的感觉涌遍全身。他感到自己的体内充满了祖先虎族和狮族的全部愤怒，似乎要把所有恃强凌弱的恶霸们打倒。接着，他产生一种惊慌和战栗的感觉，他知道这是母猫在拼死保卫孩子时的心理感受。他体会到纹脸是多么爱她的孩子们。
　　
　　火心体内的怒火在减退，他想：“我要把这种感觉告诉自己。”但他随即想起，仪式上的任何情况他都不能向别的猫透露。
　　
　　魔纹回到星族的行列里，又一个熟悉的身影站了出来。丽池认出对方竟然是号爪，顿时感到羞愧无比。
　　
　　他凝视着号爪，低声说：“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不满柳星拒绝晋升他为武士，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他去查找森林里恶魔的真相，结果被恶狗杀害了。丽池觉得当初应该更加努力地使柳星回心转意，所以心里一直耿耿于怀。
　　
　　可是此时的号爪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的样子。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这是他那个年龄所不应有的。号爪说：“在这一条性命里，我授予你孜孜不倦的教诲，希望你能多为族群培育英才。”
　　
　　这一次的生命洗礼令丽池痛苦得几乎停止心跳。他感到了濒临死亡时的恐惧，眼前闪过血一样的红光。火心知道这是号爪临死前的感受。
　　
　　痛苦渐渐消失了，丽池呼呼喘着粗气。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快要炸开了，再也没有力量接受剩余的三条性命了。
　　
　　第七次轮到海毛。他生前独立性强，是根硬骨头，她的作风令猫既钦佩又头疼。她想起那场大火过后奄奄一息的海毛。尽管她为了使冥族免受灾祸，亲手除掉自己的亲生儿子眉毛，但她仍感到自己罪孽深重，深怕死后不能升往星族。如今她站在丽池面前，眼睛里充满了往日那种诙谐的目光。
　　
　　他宣布说：“在这一条性命里，我授予你同情，希望你能怜老惜弱。”
　　
　　丽池知道逃避不过去，于是干脆闭上眼睛，真诚感受勇气和忠诚。这条性命就如一道光射进火心体内：他的幽默、他的伶牙俐齿、他的慈悲心肠以及她的荣耀。了解又深入了一层。
　　
　　丽池睁开眼睛，低声说：“哦，海毛，我非常想念你。”
　　
　　海毛转身离去。第八只猫步态轻盈地朝她走来，他的身上和眼睛里都星辉闪耀。是回毛——她初恋的那只玳瑁色公猫。自从回毛死后，丽池时常梦见她，他的音容笑貌从未像现在这么清晰。有满腹的衷肠想向他倾吐，因为他们在一起相处的日子是那样短暂。
　　
　　他柔声说：“在这一条性命里，我授予你爱，希望你能好好对待所有你关心的猫——尤其是天风。”
　　
　　这一次丽池没有感觉到痛苦。那是一种春天般的温暖，那是爱的感受，同时，他也如同依偎在母亲怀抱中的幼崽一般，充满了安全感。
　　
　　回毛眼睛中闪过一抹嘉许的神情，转身离去。他既感到失望又觉得欣慰，失望的是她不能和回毛倾诉衷肠，欣慰的是赞同他找到新爱。
　　
　　最后走上前的是柳星，脸上再也看不到往日的苍老与消沉，步态矫健，犹如一头威武雄狮。她身上发出炫目的星辉，照得火心难以睁开双眼。
　　
　　柳星说：“欢迎你，丽池，我的学徒，我的武士，我未来的族长。长久以来，我都知道终有一天你将会成为一位伟大的族长。”
　　
　　她低下头，柳星用鼻子触了触他的额头，接着说：“在这一条性命里，我授予你高尚的品格、果断的意志和坚定的信仰。希望你能带领族群贯彻星族的意愿，遵行武士法典。现在你叫盈星。”
　　
　　盈星刚刚才享受到回毛生命的温暖，此时冷不丁地承受柳星生命的痛苦，身子不由得颤抖起来。他感觉到柳星的勃勃野心，还有战斗时的凶猛。他感觉到柳星在失去对族群信心后的那种深深的恐惧。注入她体内的能量越来越大，她感到自己的身体再也承?不下这么多的能量了。就?她濒临崩溃的时候，这股力量开始减弱，好像狂风暴雨后的平静和欢愉。
　　
　　会场上响起一声悠长的叹息。所有的星族武士都站起身，柳星站在会场中央摆了摆尾巴，示意她也站起来。丽池晃悠悠撑起身子，她感到举手投足之间都充满了无穷无尽的生命活力，他的精神也升华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柳星宣布说：“恭喜你获得了新的名号，盈星。你已经告别了过去，成为一位九命族长，领受星族的意志统治冥族。你要誓死保卫你的族群，照顾老弱病残，崇敬你的祖先，严格遵守武士法典，让每一次生命都充满自豪和尊严。”
　　
　　就像森林里的族群庆贺学徒晋升为武士一样，星族武士们也都高声欢呼这位新族长的名号：“盈星！”
　　
　　忽然，欢呼声减弱下来。盈星感到情况有些不妙。他看见柳星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身后，于是急忙转身，眼前的情景顿时让他失声大叫。
　　
　　只见会场的另一边有一座数丈高的小山，这座小山竟然都是由白森森的骸骨堆起来的。整座骨山发出诡异的光芒，每一根骨头似乎都在燃烧——这些骨头既有猫的，也有猎物的。一阵热风扑面而来，夹杂着腐肉的腥臭味。
　　
　　柳星急忙向左右张望，想知道星族怎么解释这件怪事，不料星族的武士们忽然都不见了，会场上只剩下他和那座骨山。盈星陷入了极度的恐慌，这时，他感觉体侧传来了阵阵暖意，这是种熟悉的感觉，他知道是柳星站在身边。一片漆黑，只听柳星在他耳边说：“大难就要临头了，盈星，四个将变成两个，狮子和老虎之间发生大战，血将统治森林。”
　　
　　说完这些话，她的气味和体温便消失了。
　　
　　盈星大声喊道：“等等！别离开我！我听不懂你说的话！”
　　
　　可是没有猫向他解释这个可怕的预言。骨山发出的白光开始变成血红色，骨头之间往外汩汩冒血，血流越来越大，最后形成了一条血河朝火星涌来。盈星被淹没在血河中，吓得目瞪口呆。他想逃走，可四肢如立地生根一样不能挪动半步。过了一会儿，血浪滚滚而来，四周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盈星大叫：“不！”但森林里没有任何回应，只有血流的哗哗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