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赦党人吕强死谏 (第2/2页)
“放肆!”不等刘宏发话,他身后的张让率先发难。也是被这吕强气急了,党锢之祸本就是以宦官为首,维护他们的利益,以此打击士大夫,禁其入朝为官。现在赦免张俭已是容忍极限了,没想到吕强如此不开眼,还要解除他们的罪责。那此后,士大夫借机翻身,将所有的仇恨发泄到自家身上,恐怕自家的好日记也就此到头了。
张让煞白的面孔气得瑟瑟发抖,也不顾朝堂上的灵帝与众大臣,扯着一副公鸭嗓子尖声嘶叫:“贱奴安敢!一群嚣党,在民间已是闹得鸡飞狗跳、四处作乱,若再召进宫,还不得祸国殃民、亡国灭汉!”
他说的振振有词,恍若是赤胆忠心、舍身为君一般。吕强早已料到他会如此,冷笑一声,咄咄相逼道:“只怕公公是怕士大夫当官,自己计谋败露、身首异处吧!”
“你……你血口喷人!”张让手指乱颤,他没读过书,也不是说不过,只是在大殿之上,那些晦涩刺耳的脏话儿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说。
“你个奸贼!”吕强也怒了,他为人耿直刚烈,直视龙椅上的刘宏,朗声道:“自高祖斩白蛇,大汉延传四百年,可到今眼看着奸臣蒙上,天下将乱,奴才贱命死不足惜,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社稷败在陛下手中啊,奴才以死相谏。陛下正当斥奸佞,任忠良,薄赋敛,厚农桑,开言路,方能重兴汉室啊!”
“放肆!”刘宏已经不知道自己这是第几次生气了,都是自小的玩伴近侍,都是宦官黄门,这吕强和张让怎么就完全不一样呢。张让虽说贪了一点,可也没干什么谋反通敌的大事,又是自己的发小,总变着法子唬自己开心,自己当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他当然也知道吕强忠心,可就是太愚直了,说话难听,众目睽睽之下,这不是逼自己发火么。
要说这吕强,也算汉末宦官当中的异类。当年灵帝怜惜他,赐爵都乡侯,他却毅然推辞。之后他多次给灵帝上书,请求灵帝诛贪官、施明政,却都不见用。吕强见盗贼猖獗、世道已乱,悲痛愤懑之下将自己的表字改成了汉盛,意寓大汉永垂不朽,心有希冀,也流露出自己赤忱忠心。在这阉党横行的汉末时代,宦官已然成了祸国殃民、恶贯满盈的奸佞的代名词,其罪孽更是罄竹难书。而吕强,却不同流合污,秉忠正直,出淤泥而不染。不仅入了史书,连惜字如金的《三国志》都称他为人“清忠奉公”。要是多几个这样的宦官,东汉也不会灭亡。可现实终归是残酷的,历史终究是历史,恐怕也正是这个原因,吕强才能为人们所赞扬乐道。
“都别吵了!”灵帝的怒吼,绕梁徘徊,隆隆作响。
“陛下息怒!”殿下群臣稽首跪拜,龙颜大怒,无不骇然。
“你们也这样认为吗?”灵帝目光凛冽,一一扫过。
“请陛下三思。”群臣再次跪拜。谁都不敢直说,可他们都代表着士大夫的利益,更不乏忠君之士对于汉朝的考虑。谁都噤若寒蝉的话题,却率先被一个下体残缺的太监提了出来,他们除了汗颜,也是在做最后的争取和补救。
看着底下一齐跪倒的群臣,蔚为壮观,灵帝也为之变色。巍巍高阁,一时死寂,绣针落地可闻。
旁边的张让也终于发现了气氛的不同寻常,偷眼打量前头的刘宏,咯噔一下,心忽然提到了嗓子眼。
果然!
“那就降旨吧!”灵帝慵懒的声音幽幽传来。
“陛下英明!”群臣拜谢。
“不过~”灵帝话锋一转,尖锐的眼神一一扫过众人,“吕强前有贪污,今又辱犯于朕,无礼至极。来人,拖出去,当即斩首示众!”
“这~”突然的死罪,一众大臣猝手不及,互相对视,却无人敢上前替他说话。如今的情形,一句不慎,丟官是小,丢命是大,毕竟谁也不愿去为一个小太监而冒这么大的风险。既然目的已经达到,又何必呢。
转眼两名威武禁卫上殿,面无表情地将吕强左右拽出。
吕强耷拉着脑袋,并未挣扎,到了殿门,猛然抬头,高声大喊:“奴才死不足惜!可惜我朝大好的一片江山啊,即将落入奸贼之手!以吾卑贱之躯,换忠士之生、保大汉十年续存,惜哉!可哉!足哉!哈哈哈~”
每一个字,如歌如泣,撼动九霄,锥心刺耳,那些所谓的忠君之士无不低下了头。
黑暗中的张让,嘴角露出一丝狞笑:“吕强啊吕强,你终究还是败在咱家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