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逼婚 (第2/2页)
谭嗣同接过拆开,只见粉红素纸,上面端正小楷,写着两行字:“昨夜梦公子,一夜到凉州。”
想起京城里日夜相随,大前门前两人打情骂俏,李闰俏生生的模样浮现眼前,谭嗣同心中一热。不知千里之外的她,可还安好。还有天津城里的林黑儿呢?不知为何,每每想到李闰,林黑儿的身影便会浮上心来。一时百转千回,柔情万绕。
“你去年在京城里养伤时,李篁仙已经托人来问我,几时迎娶闰儿,你们年纪都不小了,两人感情又好,刚好你这次回来,我想要你即刻去北京提亲,把闰儿娶进家门,我也好早日抱孙子,你看可好?”谭继洵徐徐问道。这个儿子貌似忠厚孝顺,其实就是一湖南犟驴,他也不敢硬逼。
“父母之命,不敢不尊。只是儿子这次回来是受香帅所托,他收到确切情报,英国人正要入侵西藏,今日那沙俄人也证实了传闻非虚。看来英国人不久便会动手,父亲当早作安排,儿子先来通知父亲,还要赶去西藏支援文硕。如今正是战时,儿子希望婚期能延后,等西藏事了再做打算。”谭嗣同说道。
“你一个黄毛小子,掺合什么国家大事。真以为你做了什么武林盟主就能挽救天下苍生?恭亲王来信把你这两年的所作所为都告诉了我。如今皇帝不过是个傀儡,他自己都当不了家,你能有什么作为?你掩护张宗禹的事情谭钟麟也都说了,别以为你的小聪明别人不知道,他是念你是我的儿子才放过你的,你这样胡闹终究会惹出大祸来的,以后不要再和那些不三不四的江湖人士来往了,这次一定听我的,乖乖去把闰姑娘娶回来。等结了婚,安心做些功课,好好读书,也考取个功名,这才是正道。想要为皇上做事,你也要有进阶之道呀。”谭继洵再也忍不住,大声说道。
刀剑无眼,战场上岂是儿戏。谭继洵绝不能再纵容自己这个宝贝儿子去胡作非为。
谭嗣同从怀里掏出一物,锦布包裹,红绳细系。正是张之洞送他的林则徐的手迹,徐徐打开,递给父亲:“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这是父亲最为推崇的林公真迹,香帅送给了儿子。儿子所学,皆父亲所教,儿子血气,皆父亲所传。至船山先生到曾文正公,再到恪靖侯左帅,再到您远离京师,来这边陲之地,我湖南人修文习武,代代传承,无不以济世致用为理想,以天下苍生为己任。儿子死而复生,是上天眷顾,这一腔热血,每时每刻都在准备为了这个国家再死一次。那些迂腐文章我是不读的,那些功名利禄儿子也不求。但求实实在在为这个千疮百孔的国家做一点事。这两年儿子随恪靖侯,香帅学了很多文治武功,也结交了不少英雄豪杰,如今西藏有事,正是儿子报效国家,以图鸿志的时机,还望父亲明白我心迹,成全儿子。”
看到林则徐两行字迹,听的谭嗣同侃侃而谈,谭继洵不知怎地,淆然泪下,连忙背转身去,望着那窗外无边黑暗,只是老泪纵横。
这个傻儿子,还如此年轻,又怎么知道人心叵测,怎么会知道江湖凶险!更不会知道国事难断,庙堂之上,全是虎狼之辈!又岂是一腔热血可以拯救苍生的,岂是一己之力可以扭转乾坤的!
可自己也傻过呀,繁华锦绣的京城不住,却把大好年华虚掷,跑来戍守边陲。满腹珠玑闲置,却在这里每日盘算着开荒垦地。自己如何不是为了林公那两句话,‘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读圣贤书,学万人敌。若不能为万民谋福利,又与猪狗畜生何异!魑魅魍魉自猖狂,燕雀安知鸿鹄志!这个傻儿子,自己是打他骂他,还是支持他呢!
启明星渐渐在黑暗里射出光芒,远处传来更夫的打更声。
“黑暗里要光,沉默里要声音。父亲,儿子决心做那长夜里的更夫。”
谭嗣同双膝跪下,望着父亲苍老的背影在抽搐,心中也是一酸:“我这就给李闰姑娘写信,要她到兰州来相见。她与儿子两心相悦,不会拘泥于世俗,肯定会来的。等我从西藏回来,我俩便完婚。百善孝为先,儿子这个道理是懂的。”
“随你吧。”谭继洵不想儿子看到自己的眼泪,头也不回,走出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