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白彦虎 (第1/2页)
跑到外面,暴风骤雨里已经东南西北都难以辨清,哪里能找到那厮逃跑的蛛丝马迹。谭嗣同正踌躇时,一条人影从雨里冲了过来。
竟然是金凤那小女孩。谭嗣同怒问她怎么不随心五去兰州。小姑娘避而不答,只是凝神在暴雨里搜寻着什么,忽然她手指指着一个方向说道:“他往那边跑了。”带头便冲了过去,谭嗣同急忙跟着。
“我们燕子门最擅长就是轻功,自然对追踪,刺探,偷窃最为在行。”小姑娘便跑边笑说,“这场大雨虽然把那厮的脚印体味痕迹冲走了,可他受了枪伤,火药味和血腥味还是留在了空气里,只要寻着这个气味追去,一定能抓住他。”
狂风暴雨里,谭嗣同哪里嗅到什么火药味,血腥味。暗自佩服这小女孩果然有过人之处,庆幸带她来了兰州。
于金凤轻功极好,谭嗣同内功深厚,虽然是疾风骤雨里,两人身形毫无阻碍,翻过一座山头,于金凤带头往一个方向奔去。
跑了几里地,虽然还是看不清楚,谭嗣同已经对地理有些熟悉。
他十多岁就生活在这里,其实对兰州周边已经早就了如指掌。只是风雨里一时失去了方向感。如今顺着山坡狂奔,便渐渐回忆起此处的地理概貌。他对金凤说道:“前面就是沙漠了,那厮不会跑到沙漠去吧?那是自寻死路呀。”
于金凤停下来仔细凝神片刻,肯定的说:“他就是往那里跑了。”
谭嗣同停步要金凤马上回去帮救兵,于金凤怕谭嗣同一人没有帮手,死活不干。
“沙漠里根本没有路,又没有水源,你我两人如果迷路了,只怕都会死在里面,你多带些人手过来才是真的帮我,别耍小孩子脾气了。”谭嗣同焦躁说道。
于金凤见谭嗣同发怒,心知他说的在理,只好依他,可被他斥喝,心里无故觉得委屈,眼泪不争气就掉出来了。却怕谭嗣同看到,甩头就走。
于金凤比心五大一小点,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从湖北相遇,见谭嗣同从容沉着,气度非凡,在一干江湖草莽里如鹤立鸡群。一路杀杨森,降李善,诛日寇,震退苟风涛,虽然年轻,却腹有万卷经纶,胸有千万甲兵。一颗心早已莫名其妙被他吸引,所以才决定要跟来兰州,又在雨中赶来相助。
只是年幼,还不懂得男女之情,她自己也还不知道自己的心思。刚被谭嗣同斥责,开始有些恼怒,可一想到谭嗣同将身处险境,心中着急,早忘了委屈,赶忙施展轻功,急往城里去帮救兵。
谭嗣同哪知道这小女孩弯弯绕绕的心思,一心只要抓住那回人,只顾往沙丘里追去。
翻过一座沙丘,竟然是另一番景象。虽然日头有些阴暗,暴风雨却没有跟过来。凌乱的风沙在天空里打转,一行脚印清晰的通往了沙漠深处。
谭嗣同抓起一把脚印边有些暗红的沙子闻了一下,果然有淡淡的血腥。
从那人逃离到谭嗣同追去来,中间不过隔了短短的时间,且那人有伤,谭嗣同估摸他没跑多远,当下毫不迟疑,加快脚步,往前紧追。
越往里走,天空渐渐明朗,太阳光毒了起来。谭嗣同恍然醒悟,连忙把一身湿衣脱下,解下身上装水的皮囊,把衣服里的水分细心拧到壶里。想了一下,又割下一块衣袖找了块石头压住放在那里。才继续追下去。
追不多远,果然远远看到一个身影,正一手捂腰,蹒跚疾走。
望山跑死马,看着已近,谭嗣同追了半个时辰。那人也已经觉察有人追他,自然加快了脚步,只往沙漠深处遁去。
谭嗣同沿路又留下些记号,紧紧追着那人不放。
这时两人已经远离沙漠边缘,太阳更毒,四周气温越来越高,一眼望去,已经看不到生命的痕迹。连树木荆棘都再见不到一棵。
到处都是黄沙,一眼望不到头的黄沙。一脚踩下,沙子没过小腿,每抬一脚都变得极其困难。谭嗣同只觉体力消耗的特别厉害,身体水分急速流失。可看前面那人还在强撑着前逃,不禁也暗暗佩服那人之毅力体力都是非凡。
当下高声喊道:“你莫要跑了,再往里面走,只怕是不能活着出来了。你只要告诉我那些洋人跑到兰州城来干什么,我便不为难你。如此可好?”
那人转头过来,竟然呵呵一笑:“你有本事只管来抓我,那么多废话干嘛!”说完继续往前。再不搭理谭嗣同。
只是见他步履更为艰难,显然也是快要脱力。谭嗣同咬咬牙,跟了过去。但为了保存体力,也不敢发力追赶。只是不紧不慢的跟着,心想你有伤在身,看谁熬得久。
眼见前面一片沙丘,那人再没有力气爬上去,只趴在沙上面歇息。谭嗣同赶紧快走几步,已经到了那人身后,伸手便往那厮后背抓去。
不料那人突然翻身,只见寒光一闪,一把弯刀已经剁到眼前。
谭嗣同可不是初出茅庐的稚嫩小雀,已经早有防备,七星剑一格,挡住刀锋,左手已经揪住那厮。不料那货竟抓了一把沙子扬来。谭嗣同两眼一咪,那人已经挣开谭嗣同左手。就地翻滚,脱离了谭嗣同控制。
那货见偷袭不成,翻身起来便往上爬。谭嗣同揉下眼睛,紧紧跟去,快到沙丘上面,已经追上。见那厮还要逃跑,飞身一把抱住他。黄沙松软,那人脚下一滑,翻到在地,带着谭嗣同骨碌碌便滚下沙坡。
不料这边沙坡尤为陡峭,两人扭成一团往下掉,周围都是黄沙,无法止住坠势,一路便滚了下来。
谭嗣同一边翻滚,刚好翻到那人上面,却窥见坡底竟然还有个豁口,急忙双手一松,用力挣脱那人。
那厮被压在谭嗣同身下,还不知道险情,被谭嗣同松开,兀自还往下滚。心中还暗喜摆脱了纠缠。待醒悟过来,只见眼前已是几十丈深的悬崖。收势不住,他一个翻滚已经坠下悬崖。
千钧一发之时,谭嗣同跃来一把抓住那人手腕,使尽最后一寸力气,将他甩了上来。
饶是那人胆大,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也已经苦胆都被吓破了,加上有伤在身,他被谭嗣同甩在一边,便一动不动趴在黄沙里,再也动弹不得。谭嗣同也已经是精疲力尽,只顾躺下休息。
躺在沙漠里决定不是一件享福的事情,何况两人都是快要虚脱。歇了一会,谭嗣同挣扎起来掏出水壶喝了一小口,见那人依然萎靡,便把水壶递过去。那人不料谭嗣同如此善意,接过去猛喝几口,精神有些起色。做了起来,却忽然伸手一扔,水壶被抛下悬崖。
“你疯了!没有了水,你我都会死在这里。”谭嗣同骂道。却恨自己心善。
“我被你抓去,也是死路一条,拉你垫背,如何不好。”那人得意笑道。却似乎开心过头,牵动了伤口,笑到一半,面孔已经转为痛苦。
“我要你死做什么,只是要问你那些外国人在搞什么阴谋。你也是中国人,怎么可以帮那些外国人做事呢?我看你气度非凡,身手也好,勇气毅力都异于常人,怎么要做个万人唾骂的汉奸?”
“中国人灭我的族,把我赶到万里之远,还只想我死。外国人却帮要帮我建立一个回人自己的******国家,永远再不受你们汉人欺凌。我在帮我的族人争取世世代代逃离魔掌,怎么是汉奸,你一个汉人,不去收复汉人江山,却去做满清人的鹰犬,谁更应该受万人唾骂!”
“你到底是谁?竟然有野心想分裂疆土?你引外国人进来,难道不知道这是引狼入室?”此人口气如此狂妄,谭嗣同不禁一惊。
“他们是狼,你们是虎,有何区别?西凉地方,本就是我回族人祖祖辈辈在此生存的住地。可你们汉人来占,满人来抢,要光我们的粮食,物产,却把我们族人当奴隶看待。我白彦虎好汉一条,岂会任由你们欺压!”
“你是鬼门闫森的兄弟白彦虎?”清虚提过此人,谭嗣同记性极好,即刻便想起来了,“你不是逃到沙俄去了吗?”
“满人杀了我十万族人,老天有眼,却不让我白彦虎死,便是留我报仇的,我今日便是回来讨还血债的。”白彦虎气力有所恢复,起身狠狠说道,“我现在便杀了你这朝廷走狗,明日便去攻下兰州城,然后出兵西安,直捣京津。彻底葬送这个满人的江山!”
沙漠里没水就是死路一条,见那厮竟然把保命的水壶都敢扔掉,自然是个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谭嗣同早已戒备:“你错了,我不是朝廷走狗,从来只凭对错办事。你也不见得杀得了我。你有伤在身,我武功可能比你还高,你连识人之明都没有,对自己的能力也不能清醒的认识,如此小事都糊涂,却还奢望推翻一个国家,岂不是痴人说梦!”抽出七星剑,指住那人。
“我不知道你是谁,却确定今日定能杀你!”那人冷笑,“你们怎么到现在才来。”
谭嗣同抬头一看,沙丘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挤满了骑着骆驼,头戴白帽,围着面巾的回人。这厮果然不是个一味鲁莽的货,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已经招来了援兵。
不敢迟疑,谭嗣同飞身往那厮扑去。那厮就地滚开,坡上骆驼已经冲了下来。
谭嗣同和身冲向那厮,一把扭住了他。那些援兵眼看来不及救援,一人甩出流星锤往谭嗣同背上便砸。那厮紧紧缠住谭嗣同,不让他躲避。说时迟那时快,铁锤已经狠狠砸中谭嗣同。
谭嗣同被砸的眼冒金星,一口鲜血喷出,双手一松,被那厮挣脱。那厮一得脱身,毫不容情,拔出弯刀便狠狠往谭嗣同刺来。这时偏偏又有一捶飞来砸正后背,谭嗣同再支撑不住,眼睁睁看着弯刀袭来,却躲避不开,被砸的两眼一黑,只心想我命休矣,最后一点残留的神智感觉到那弯刀已经刺入前胸,已经晕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谭嗣同才悠悠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地上,手脚被绑的严严实实。心知自己没死。但不知道如今身处何地。依稀在要命的太阳里见的这是沙漠里的一处绿洲,旁边有一条小溪,搭了很多帐篷,许多回民打扮的人正投在阴处喝酒。倒没人看守自己,估计在沙漠里想逃也逃不了。
奇怪当时依稀记得被刺了一刀,如今胸口衣服依然一个洞口,却不知道怎么没发现伤口。只觉得头痛欲裂。连忙想挣扎起来,可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烈日暴晒了多久,刚一挣扎,只觉得全身已经脱水,浑身快要枯焦的感觉。舔了下嘴唇,嘴皮子干裂的起了血泡,喉咙里像在冒烟。心知那些人不杀自己,却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知道了自己的困境,谭嗣同反倒坦然起来,只是遗憾自己还有许多事还没办成,可求仁得仁,谭嗣同并不后悔。见无力逃脱,干脆闭上眼睛,不再多想。
身下的黄沙像火一样在烘烤,太阳光想毒箭一样刺射着身体。谭嗣同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燃烧起来。忽然觉得丹田一股内力也被点燃,熊熊便从里往外扩散。这下里外煎烤,谭嗣同如同身在炼狱,心想只怕就要死了。
那内火燃起,与外热相煎,如此纠缠片刻,谭嗣同只觉得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一缕神灵却越来越清明,仿佛自己的灵魂已经出窍,飘在了空中,清清楚楚看着地上那具躯壳正在急速枯萎。自己却愈加清醒。只感到四肢百骸都已经被内火充满,太阳的热力反倒再难伤害自己。谭嗣同顿时醒悟到是洪门的内力在护体。
洪门内功极为霸道,第一次为初蛰,第二层为暗胎,估计少年时王五已经暗中教自己打好了根基。这是谭嗣同修炼了心法以后自己的猜测,因为王五从来没说过传授给自己的是洪门独家内功心法。且故意做了些改动。不过谭嗣同修炼后自然已经知道自己以前学习的内功基础和洪门一脉相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