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梁王 (第2/2页)
说道这里,梁王也是欷歔。洪门本是个松散的组织,却又是各部军事力量共认的领袖。那万云龙兵败后意志消沉,遁入了空门。梁王对他颇为不屑。谭嗣同却不以为,辩解道,“法师放下屠刀,只是心有善念,几十年尸山血海,牺牲了无数性命,换不来安居乐土,大师只是想找另一条道路。他被那鬼王打死也不还手,却是佛门舍身饲鹰的慈悲。”
“显然他是错的,那菩萨只讲来生,若真是慈悲心,大法力,如何不救救现世?大丈夫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才是正道。”
谭嗣同听了这几句话,仿佛无边黑暗里忽然亮起光明。是的,天地不仁,那就为天地立心,百姓如刍狗,那就为百姓立命,圣人不仁,就自己为圣人,国家腐朽,那就从自己开始,为万世开太平。至于如何去做,一时还是模糊,心中却忽然好似赫然开朗。以前也读过张载的文章,并无现在感触良多,只有这梁王说出来,别有气势。
谭嗣同忽然想起一事,问梁王:“前辈与我素不相识,却为何知道我不是奸细,今日之事,如此蹊跷,若不是我,却是何人知道了前辈的行踪?”
梁王大笑;“你若是奸细,何苦跑到风陵渡来犯险,拿着包袱跑了才对。你可知道那包袱里是何物?”
谭嗣同答不知。
“可听说过洪门海底?便是此物,当年施琅攻台,郑克塽兵败,就把洪门规律,各地名册,联络办法,还有大印,信物,和一本武功秘籍装在一个密封的箱子里,沉入了海里。所以叫海底。有了它,便可统领总个江湖,召集天下英豪,做武林皇帝。那本武功秘籍,更是洪门之宝,那雷奔只学了三成,就做到了刑堂堂主的位置,若融会贯通书中武功,便可成为天下第一人,你若是奸恶之辈,自然早看了包袱里的东西,也早溜之大吉了。”
“你可知道?那万从龙就是云龙法师的亲弟弟,他也是个人物,都做了三省绿林舵主,就是想抢了这海底,做号令江湖的霸主才落得如此下场。这海底由陈近南从台湾带到湖北,藏在白鹤洞内,自称白鹤道人,日日看护。那净莲寺就在白鹤洞附近,云龙在那里修行也是有看护本门圣物之意。万云龙原是洪门护剑,雷奔是刑堂堂主,陈近南是军师。这秘密只有这三人知晓。洪门在全国各地都有分支,洪门近日已联络有事,我前些日便联系到雷奔,便要他取回此物,好凝聚散落各地的洪门兄弟,一起举事。这海底太过重要,雷奔本蛰伏在镇武镖局,便想了个普通走镖的法子,好平安送来。想那万从龙肯定是从他兄弟那里偷听了消息,这才搞出这么多事来。不过既然事已传开,也是好事,洪门各地兄弟自然已有耳闻,知道海底重出江湖,洪门还在。今天的追杀其实并不奇怪,朝廷虽然明诏天下说我死了,可左宗棠,李鸿章都知道我没死,当日谎报我自杀邀功,他们也怕穿帮。便一直在暗中找我。从山东到安徽,到山西,日日追杀。我十八铁骑,个个都是好手,各怀绝技,陪我征战多年,当年还斩杀了僧格林沁。现在除了龙大龙二,都已身亡,这其余十六人,都是后来追随我的,你猜出我身份,就是听说过梁王十八骑的传闻吧。”
又说;“我已把诸事说与你听,你却不告诉我你是何人?”
谭嗣同这才告知自己的身份。自己一无名小子,不想卷入了如此天大的风波,身边这人更是近几十年朝廷最忌怕的反贼,当年还差点攻破了北京城。谭嗣同看他,不知怎地,并不以为此人是滔天恶贼,反而心中敬仰。虽然父亲是朝廷重臣,但从小就见识了这个朝廷的腐败无能,从北京到甘肃,从湖南到陕西,从幼年到现在,见多了民不聊生的惨状,见多了杀人害民的恶政,这个政权,对自己子民残忍,对外却累累丧权辱国。不爱惜自己的子民的国家,算什么好国家,不保护自己疆土的政权,早就该推翻。身边这人自己听说过他的事迹,当年虽然杀人无数,却从不祸害百姓,每到一处,秋毫无犯,军令严明。并不是穷凶极恶之人,反倒自己觉得此人竟然有王者之气,这时才醒悟,先前在那山上屋内,自己就是被他气势所逼,才会举止失措。
张宗禹说:“你是谭继洵的儿子?你父亲官声还不错,只是有些迂腐,拘泥于成俗。他不带兵,我却未与他做过对手。”
说话间,大家过了个山坳,见前面地势已缓,一条长河现在眼前,正是黄河。此时月明星朗,大河奔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