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我好像真的不如他(5k) (第2/2页)
他看着陈平,眼里困惑和酸意交织在一起。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他知道没有陈平,他现在已经是死人一个了。
但他就是无法接受。
他把头扭到一边,不看他。
「你走你的,死在这里,是我傅辞技不如人的命数。」
陈平站在原地,没动。
他静静地俯视着傅辞那因为倔强而紧绷的侧脸,看着他死死咬紧的牙关,以及眼角那抹因为不甘而渗出的水光。
陈平两世为人,什麽样的人性没见过。
这种从小被无数光环与赞誉捧着长大的天之骄子,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有时候比他们骨头还要硬、还要脆。
一旦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领域被人按在地上狠狠摩擦,那种信仰崩塌的挫败感,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傅辞低着头,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满是泥垢的手背上。
他真的不想承认。
不想承认他不如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泥腿子。
但事实就摆在面前。
他扪心自问,状态好的时候,那三个暗劲的魔门杀手他也能杀。
但他做不到像陈平那样轻描淡写。
徒手接刀,搓碎钢铁,硬吃毒掌,一拳把人脑袋锤进胸膛。
他做不到。
差得太远太远了。
这种巨大落差感,犹如一条毒蛇缠绕在他的心头,啃噬着他仅存的骄傲,让他的胸腔里空落落的,透着刺骨的寒风。
就在他陷入这种自我怀疑之中时。
叮叮当当。
一阵清脆的碰撞声响起。
十几颗晶核从衣襟里滑出来,顺着他的腿往地上滚,骨碌碌地滚落在泥地上。
傅辞犹如触电般浑身一震。
他猛地扑向地面,完全顾不上牵动伤口的撕裂剧痛,发疯般将那些沾满泥土的晶核一颗一颗地抠了回来。
这些晶核,本是他打算带回苍梧台,用於证明自己的。
陈平看了他一会儿。
天色渐暗,林中的光线在迅速变弱。
远处的灌木丛里有什麽东西在窸窸窣窣地动着,夜间的诡物开始活跃了。
他走过去,蹲下身,不由分说地把傅辞重新捞起来,甩到背上。
傅辞这一次没有喊。
他趴在陈平背上,一动不动。
陈平脚下发力,加快了步伐,朝着青魂部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上,林中的声响越来越密,有诡物的低吟从远处传来,但没有任何东西靠近。
高耸错落的竹楼轮廓,终於在深邃的暮色中浮现。
青石板路上有族人走动,看见陈平背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走过来,连忙让到一旁。
「圣子。」
一名年长的族人恭敬地深深低头行礼。
傅辞趴在陈平背上,身体微微一震。
随即又软了下去。
陈平停下脚步,向路旁的族人吩咐道:「这是我失散的同窗,劳烦各位找个懂医理的,帮他处理一下伤势。」
周围的族人立刻热络地围了上来。
一名体格极其敦实、满脸慈祥的山民大婶快步走到跟前,手脚麻利且极有分寸地将傅辞从陈平背上接了过去,稳稳地架在自己宽厚的肩膀上。
大婶笑盈盈地保证道:「圣子您放一百个心,既然是您的同窗,咱们全部族绝对把他当亲祖宗一样照料妥当。」
陈平微微点头道谢。
看着大婶搀着傅辞往竹楼那边走,傅辞的头耷拉着,脚在地上拖出两条浅浅的痕迹。
天彻底黑了。
竹楼群里亮起零星的灯火。
陈平回到自己的院子,洗了手,换了衣服,走到聚餐的地方。
院子中央,用石块支起了一口大铁锅。
锅底的乾柴烧得正旺,锅里翻滚着浓郁的肉汤,咕嘟咕嘟地冒着诱人的香气。
周济蹲在锅边,拿着一把大勺在搅,满脸的油汗。
张亭晚坐在一旁的石墩上,弓搁在膝盖上,正拿布擦着弓弦。
翟静靠在竹柱上,抱着剑,闭着眼。
陈平走到空着的石墩旁,坦然坐下。
几人吃着。
照例汇报进度。
周济嚼着一块炖肉,含含糊糊道:「内关窍开到十五了,就差最後一个。」
翟静缓缓睁开那双清冷的眸子,吐字如金:「十三。」
张亭晚把弓弦擦好,嘿嘿一笑,语气中透着掩饰不住的得瑟:「侥幸,侥幸,刚好捅破了那层窗户纸,正式踏入暗劲的门槛了。」
他看向陈平:「你呢?」
陈平刚端起碗,还没来得及开口。
外面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
那名热心的大婶,搀扶着已经处理过伤口的傅辞,缓缓走进了小院。
傅辞身上的伤口已经被草药敷过了,缠着白色的麻布绷带,换了一身乾净的山民衣服。
他的脸色还是灰败的,但眼睛清醒了许多。
除了陈平,几个人都愣住了。
周济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张亭晚擦弓弦的手停了,翟静睁开了眼。
傅辞站在院门口,目光从周济脸上扫到张亭晚,再到翟静。
都是苍梧台的同窗。
他的嘴唇抖了一下,眼角的泪水滑了下来。
大婶连忙伸手帮他擦了擦,轻声道:「唉,孩子在外面受苦了。」
她搀着傅辞走到锅边,帮他在石墩上坐好。
周济放下勺子,站起身,和大婶一起给傅辞盛了满满一碗炖肉,又添了一碗米饭,搁在他面前。
热气腾腾的炖肉,香气扑鼻的米饭,外加几碟青魂部独有、开胃解腻的腌菜和凉拌野菜。
傅辞看着碗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低下头,拿起筷子,默默吃着。
张亭晚以往定会开口调侃两句。
但看着傅辞这副模样,他只是伸筷子夹了一块炖肉,搁在傅辞碗里,叹了口气。
锅底的乾柴被烧得「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星子在深沉的夜色中欢快地跳跃着。
几人沉默着吃饭。
过了一刻钟。傅辞那狼吞虎咽的咀嚼动作,终於渐渐慢了下来。
他手中的竹筷,无意识地在空掉的碗底拨弄着。
他没有擡头,声音沙哑:「你们几个————如今,都是什麽境界了?」
周济偷偷瞥了陈平一眼,见他没反应,又看了看低头不语的傅辞,老老实实地交了底:「暗劲修为,内关窍冲开十五个了。」
翟静:「暗劲,十三。」
张亭晚:「刚踏入暗劲。」
傅辞沉默了两息。
「你呢。」
他没有擡头。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问谁。
陈平夹了口菜,嚼了嚼,咽下去。
「暗劲,内关窍九个。」
傅辞的筷子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
暗劲?
区区九个内关窍。
甚至连周济和翟静的进度都不如!
他亲眼看着这个男人,徒手将钢刀生生搓成了废铁!
他亲眼看着这个男人,一拳将一名暗劲杀手的脑袋连根锤进了胸膛!
你管这叫暗劲?!你管这叫九个内关窍的杀伤力?!
他攥着筷子,指节发白,半晌没有动。
就在这极其诡异压抑的氛围中。
院门口传来一阵细碎的爪子声。
白狐从门外跑进来,尾巴翘着,径直跑到陈平脚边,蹲下来,擡头看了看锅里的炖肉,又看了看陈平。
南栖月跟在後面走进来。
兽皮大袄敞着领口,步伐随意,一进门,目光扫了一圈,走到陈平旁边,坐下来,拿起一双筷子,自顾自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大婶笑着低头:「圣女。」
南栖月嚼着肉,随意地嗯了一声。
傅辞转头看过来。
一个气息深不可测的女子,姿色绝佳,就这麽坐在陈平身边,吃着同一口锅里的炖肉,熟络得像是每天都在一起吃饭。
那个大婶喊她圣女。
傅辞看着这一幕,心中那抹灰暗又深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