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福建传说 (第2/2页)
夜宿
这是我们村里几个经常在外帮人修房建房共同的故事,一个姓张,三十多岁,另两个姓陈是父子,父亲四十六岁,儿子二十一岁,为了方便我给大家讲故事,就叫老陈小陈吧,老张和老陈是表兄弟关系。开始他们的故事吧,那天他们开着拖拉机从八十多里外的盘亭乡往家里赶,我们这的拖拉机和北方的稍微有一些区别,不是北方常见的那种圆形类似汽车的方向盘,而是两根长的铁把,和拖拉机头形成类似一个U字型。老张开,老陈父子坐在后面的车斗里,已经晚上九点多了,眼看还有几十里路就快到家了,黑暗的夜空忽然闪过几道闪电,就像在一块大黑布上突然撕开几个口子,接着就是几声巨大的雷声。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噼里啪啦豆大的雨滴就铺天盖地的下了下来看到几百米外一大片竹林的山坡上,有一座还亮着灯的人家,三人把车停好,拿上随身的工具包就往那户人家跑去,跑到屋檐下,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干的地方了,正想敲门看看屋里人有没有睡,咯吱一声,老旧的木板门已经打开,一个五十几岁的大叔伸出头诧异的大量了他们一会,就把他们让到屋里,屋里堂前很是简陋,一张破旧的大四方桌在正中间,桌子边上是两条木长凳,墙壁上挂着一件雨天干农活的蓑衣。除此扁无他物。
刚才亮着灯的是卧室,一个大叔差不多年纪的大婶也披上衣服出来给他们倒了水杯喝老陈看看这雨下的好像没有要停的意思,问那位大叔有没有空房间,哪怕就几条凳子,也能靠着凑合一晚,大叔回头看看那个大神,似乎有些犹豫,那个大婶说,有倒是有个房间,只是,行,反正也就一晚,你们三个就将就下吧,于是大叔把他们带到西边靠里的一个房间,伸手在门后摸了半天,好歹摸到了灯线,15瓦的灯泡只能让老陈他们能看清楚屋子里有一张很大的清式镂雕大床,床上还有一条很厚的红底白边棉被,被单上是很多只凤凰在各种花卉间飞翔,一看还真有不少年头,虽然旧,但还是蛮干净,床上垫有一张草席,没有蚊帐,靠窗子位置有一张带抽屉的木桌,一把竹靠背椅,几把锄头和一些农具斜靠在墙角。床头边与墙壁之间有一个大木头尿桶,用一块破床单隔开。
大叔把盖在床上的透明塑料膜拿开,让他们早点睡,就掩门出去了,现在是九月,夏末,晚上只有一点凉意,没有蚊帐,但也不会有蚊子,他们三个把身上的湿外衣脱下挂在木板墙的钉子上老陈和小陈睡一头,小陈睡床最里,老陈睡中间,老张睡另一头最外面,三人都已经又累又困,熄了灯,便呼呼睡去,老张更是如雷搬的鼾声,好在两父子已经很是适应,早已入梦,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老张感觉两条腿死沉死沉的,动也动不了,微微睁开迷糊的双眼,好像感觉有个黑影脸朝外,背朝里坐在他两腿上,灯线在门后,伸手也够不着,老张从枕头边摸到一盒火柴,有一些朋友可能会知道,农村人一般习惯把火柴或手电放枕头边上,方便晚上起来尿尿。
老张点燃一根火柴,借着不是很亮的一团火光,一个满头白发满脸皱纹,穿着花背心的七八十岁老太婆坐在他腿上,正转过头来朝她笑着,张得很大的嘴里已经掉光了牙齿,露出的是黑乎乎的仿佛深不可测的口腔。老张啊啊啊大叫着,一个激凌从床上滚了下来,站起来踉踉跄跄摸到门边,半天也没摸到灯线,那两父子似乎依然睡得很死,就在这时,黑暗中门外伸进来一只粗糙的手一把抓住老张的手,然后又放开,老张吓的魂也快飞了,腿一软,一下坐到地上,这时,啪哒一声,灯亮了,大叔站在门口问,怎么了?原来大叔听到老张叫,过来看怎么回事,刚才摸灯线摸到老张的手,老张满头大汗,但想想会不会自己做梦了,想想这大半夜还下着雨,也不好为难大叔,就说没事没事,刚才做了个噩梦。大叔似乎想说什么,忧郁了一下就说,那你早点睡吧,就走了。
老张擦了一把汗,把门栓上,不敢再关灯,虽然心里还是很恐惧,但也没叫醒那父子俩,躺下去,不一会鼾声又起,农村人一般都这么淡定,,,也不知道又过了一会,小陈被尿憋醒,迷着睡眼,起来穿上鞋子到床后的尿桶小便,掀开那破床单,滴着头,一阵哗啦啦,就在这时,头上似乎被什么东西踢了几脚,抬头一看,一双花布鞋又一下踢到他鼻子上,再抬头往高处看,一个穿着花背心灰裤子的老太婆就吊在他头顶的房梁上,四肢无力的搭拉下垂,晃来晃去,到吊着绳子的脖子上面,是一个满头白发满脸皱纹的老太婆,低着头,朝他笑着,不时还在嘴角滴下一滴一滴口涎。小陈一下冲到床上,使劲踹床上两人,怎么啦怎么啦,老陈先被踹醒连忙问他儿子,那,,那,,顺着小陈的手,老陈也看到了梁上吊着的白发老太婆,啊,啊,啊,一阵惨叫,也醒过来的老张鞋子也没穿,拉开门就跑了出去,这父子也是恐惧不已跟着冲了出去。
这时候大叔早已穿上衣服开门出来,在堂前他们三个把看到的说了一下,然后跟着大叔回到房间,却什么也没有了,哎,大叔叹了一口气说,那是我妈,几年前一时想不开。自己吊死了,这房间住过几个人。也都半夜都被吓出来不敢再进去睡了,那么大雨,你们也没地方去。原本以为你们人多,凑合一晚也没事,没想到还是,,,其实也没事,她就是不想让你们睡她的床。至于后来,就不讲太多了,没啥意义。
修坟
好像是邻村雁塘村的故事,时代久远,以至于我脑海中现在能想起来的只是一个大致的框架,我稍微整理一下,然后讲出来给大家听一听。因为真的记得的不多了所以故事里那人的名字都已经忘却,还好名字只是一个人的代号,一点不影响我故事的完整性。雁塘陈姓很多。我就叫他陈老伯吧。陈老伯是雁塘村为数不多的几个参加过解放战争,又参加过抗美援朝的老战士。由于在多年腥风血雨的战争生涯中失去了右腿,回到老家也一直没有成家,由村部安排一座位于村桥头的旧房子给他住,那同样是一座土木结构的房子,不同的是,房子四周的墙底都是用那种很厚很长的大青砖砌成的。有见过的朋友也知道,那种青砖质量非常好,哪怕是几百年的风吹雨淋。也不会有太大破坏,一般也就外面长了许多青苔。陈伯虽然一个人生活,但也很是习惯,一到夏天,他还喜欢拄着拐杖,拎着小竹椅来到桥头的大榕树下,给大人小孩讲他那些年的战斗故事。
许多人都很喜欢听他讲故事快乐的时光总是那么一不经意就过去了,那一年的夏天,村里人两天没有看到陈伯傍晚出来给大家讲故事,有几个人就去他家里看,进到屋子里,已经闻到了一些臭味,再走进里屋,看到陈伯脸朝下,趴在床边的地上,拐杖也断成两截在边上,身上爬走好多蟑螂,已经死了该有一两天了,后来村里人把他埋在后山的一个朝南山坡上,还在他坟头立了一块大石碑,上面写着抗美援朝战斗英雄陈XX之墓以后每年清明扫墓,村里都会专门安排人去给陈伯扫墓,有时候,做为革命英雄的宣传教育,村小学也会组织老师学生去给陈伯扫墓,又过了几年,也许是山区气候潮湿,再加上风吹雨打,很多上山砍柴的村民都说陈伯坟头的坟门砖断裂了很多,都掉到了坟前的杂草里,仔细看都能看到黑呼呼的坟穴了。
村民商量着等一两月后清明扫墓的时候,把坟好好修缮一下,谁知道就在清明前几周,许多人开始议论纷纷,而且都是面露惧色,原来有一些夜归的村民连续好几天看见陈伯那废弃的屋子里,一个拄着拐杖,背着竹筐的黑影从里面出来,在月光下还能看到他一瘸一拐往村后山而去。大家都说那是陈伯回家看他房子,顺便背点东西回去。那几晚,大家天一黑都不敢出来,雁塘村这种让人恐惧的怪事并没有我老家那村子多,恐怕这次也都吓坏了,白天很多人结伙搭伴一起去那旧屋看,发现墙角的青砖被扒了一个大洞,少了好多青砖。一转眼,清明扫墓快到了,村里提前几天安排几个会泥水的村民挑着砖石先去修坟。到了坟头,发现原来的坟门的砖头都被丢到了边上的杂草堆里,取而代之的是整齐的大青砖。后来村里人都说,老陈觉得还是自家的大青砖坚固,晚上回家搬来自己给自己修坟。
榨油房
很多人应该见过。或者你们家附近以前也有。一般是在村头或村尾的小河小溪的旁边。榨油房子和小河之间必定有一个大水轮,因为榨油房里榨油机的动力完全来自于河水流动推动大水轮转动产生的推力。应该说,龙的传人几千年来。在利用各种自然环境和气候方面的聪明才智,是西方所谓创造了现代文明的那些人。永远无法企及的,大水轮一般是全木结构,只是在榫接部位会有一些大马钉固定。我讲故事一般会把一些事物劲量描写的详细一些,只是为了朋友们更好的感受到故事的环境。这样在看完故事以后,脑海里是一个完整的画面。
在榨油房里。会有一排整齐的大坑。大坑上面同样有一排固定的大木头锤。木头锤头上还包有一层铁皮。这样在落下来砸大坑里的玉米。油茶籽的时候,能有更好的敲击力。同时也是为了更长时间的使用。木头锤尾部和屋外的水轮有连接,水轮转一圈。大木锤就能往大坑撞击一次。应该说是上下捶打一次。村民一般都是先把剥开的油茶果倒入大坑。让大木锤锤烂。然后再拿到边上的榨油机上继续榨。这个榨油房村里人说有好多年了。有一些白天忙完田里农活的村民,晚上还会三三两两挑着装满茶油果的竹蔑编的箩筐到这里去炸茶籽油。
我们村曾经有一个林姓妇女。因为不满丈夫和邻村的一个妇女有奸情。三天两头和男人吵。有一次吵的非常厉害。这妇女把家里锅碗瓢盆全都砸碎了。丢下哇哇大哭的7岁儿子和呆若木鸡的丈夫。一头冲入漆黑的夜色中。等到她男人反应过来,出去到处找。也没找到。后来全村男女老少都拿着手电火把马灯帮他一起找。依然没有找到,第二天。一个去榨油房榨油的村民看到这妇女用一根很粗的麻绳吊死在连接那排木头锤两米多高的横杆。死的很惨,头往下耷拉着。整个脸都是黑紫色。这村民丢下箩筐,跑回村里叫这妇女的男人。
后来下葬的前一天晚上。整个村子里的狗都叫得很凶。一直叫到天亮。从此以后。村里人就很少晚上再去那个榨油房。实在是白天没时间,晚上去。也会叫上几个伴。有一年的秋末。因为要急着第二天给城里的亲戚送几桶茶籽油,村里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挑着箩筐去榨油房榨油。因为怕村里人笑话胆小。再说也是一个年轻力盛的毛头刺。没有叫人陪着一起去。到了那。往柱子上挂上马灯。大家知道马灯吗。其实也是煤油灯的改进版。一般都是铁和铝合金的。外面有一个玻璃罩。上面有一个倒U形的铁丝可以提着。玻璃罩最底部还有一个小圆钮可以通过转动调节亮度,也就里面火焰的大小。那时候农村结婚出嫁。还有小舅子要提马灯的传统。
又扯远,继续说这年轻人。挂好马灯。就往大坑里倒下半筐茶果。蹲下来一边抽烟,一边用小木棍拨拉坑里的茶果。这样茶果容易均匀锤碎。就在这时候感觉身后似乎有人扯他衣服转身一看。只有后面黑黑的一排榨油机架子,没看到有什么人,想起在这里面吊死的那个妇女。心里不由得一阵阵发麻。整个人感觉都有些不清醒了。低下头,也不敢四处看,继续拨拉着茶果,又过了一会。感觉脖子后面凉凉的。湿湿的。似乎还有东西死死夹住他的腰。身上感觉背了几千斤的重量。站也站不起来了。只能微微转过头。这一看。吓得快哭出声来。一个穿着粗棉袄子胖胖的头发完全遮住脸的女人死死趴在他背上。穿着破旧解放鞋的两腿紧紧夹在他的腰上。头耷拉在他脖子上,舌头在一遍一遍舔着他的脖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毛头刺站起来冲出榨油房。一路狂奔。一路哭叫。跑回家里。
一下趴到地上,半天也站不起来。后来陆续也有几个村民有同样的遭遇。村里的大姑婆那时候还没去城里和儿子住。去看了好几次。每次看完,都是直摇头说,这女人是很难消停了。也很难有办法治她。之所以一直留在这里,是因为她要等一个和她八字一样的女人来换她投胎。所以这些遇到她的人也就没有出大事。但这样下去。早晚有一天是要出事的。稚嫩拆了这个榨油房。两年后这座榨油房被拆了,只留下一个大水轮还在那里风吹雨淋。原来房子的位置现在只是一片茅草。没有哪个村民愿意在上面开出菜地种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