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感染 (第2/2页)

朦胧间似乎听到了有人在叫他，是个熟悉的人吧，但他不是很确定，这声音若有若无，就像飘在空中一样轻。
　　
　　“再不起床我就掀被子……”
　　
　　“你是不是不信？”
　　
　　“我数到三哦！”
　　
　　“三！”
　　
　　女孩轻快地说着，掀开了一片黑暗。
　　
　　“嗬……”
　　
　　陈安猛然睁开眼仰起头，砰地砸在栏杆上，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低的嘶叫，陈安几乎同时开始剧烈颤抖，身体蜷缩在一起像一条被戳中了背的毛毛虫，几声闷哼过后竟没了半点声音，只有忽然抓紧了栏杆的手上，泛白的骨节和再次浸透鲜血的衬衫才能说明他现在正在承受的是何等的痛苦！
　　
　　这是沿着骨缝钻进神经的痛，割裂一切理智，但很奇怪，即便意识已经好像要消失，大脑里只剩下一片虚无，陈安依然紧咬着牙关不发出半声惨叫，这种莫名的坚持简直就像他决定不出人头地绝不回家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只能本能地一遍又一遍地拼命撞击着栏杆，企图借此缓解体内的痛苦，然而注定只是徒劳无功。
　　
　　很快，就不再只是痛了，还有更加无法忍受的麻痒，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喉咙深处，皮肤以下骚动，乱爬，想要破土而出，这绝非是人类可以承受的折磨，而陈安此时，也还没有脱离人类这个概念，所以理所当然的，那仅仅是人类的坚毅怎么能够抵挡住痛苦的来袭？
　　
　　“嗬嗬……吼……”
　　
　　“吼——！”
　　
　　陈安发出像是野兽死前悲鸣一样的嘶吼声，逐渐与那些怪物靠拢，直至同步，于是喉咙里的麻痒消失了，他伸出手……哦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手了，漆黑的树根一样的脉络从破碎的白色袖子里伸出来，完完全全缠绕着陈安的手，从手背到指缝，指尖的透明指甲已经全部脱落，在挣扎磨蹭中掉在了地上，重新生长出来的应该叫做爪，坚硬且锋利。
　　
　　陈安的肩膀鼓动着一团囊肉，互相挤压的肌肉活像是要孕育出有一个怪物，手臂上的伤口也同样，直教人看着想吐，幸好这一幕还未持续多久就停止了，新生的血肉归复平静，随即同样覆盖上漆黑脉络，直到此时，陈安全身的皮肤全部变为了如同鳞甲一样坚硬的青黑色脉络！
　　
　　这简直像是活化的血管如同蟒蛇一样破开皮肤，逐渐缠绕全身的骇人景象！
　　
　　于是，全身的麻痒感都消失了。
　　
　　陈安，新生的陈安，也已经不是人类了……
　　
　　皮肤由脉络组成，指甲被利爪代替，牙齿变为参差的獠牙，下颚骨的形状同样微调，变得更加易于开合和咀嚼，下肢膝关节反弯，撑破了那条廉价牛仔裤，脚掌变形，脚趾同样有力，更加适用于高速奔跑，从脖子到太阳穴延伸的黑色细丝覆盖住眼珠，瞳孔中没有一丝光彩，也或许只有尚未完全改变的上半颗头颅才能认出他还是陈安。
　　
　　陈安抽了抽鼻子，神色竟然有些迷茫，转头间看见金属栏杆上倒映出来的可怕面目，居然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然后又凑近了，紧紧盯着自己的镜像。
　　
　　这……是他？
　　
　　奇怪，那他后退做什么？
　　
　　陈安疑惑地摇了摇脑袋，又抽了抽鼻子，他闻到了，是食物的味道，新鲜的……食物。
　　
　　新生的陈安转身，直接一拳击碎玻璃，再次跨入自己的领地，直奔厨房，然而这一次他没有像平常那样打开冰箱或者柜子寻找隔夜菜，而是蹲下身子，对着“李晓”的尸体挑挑拣拣，修长的利爪撕开皮肤，挑起一根肠子塞进满是利齿的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正如同他曾经在这里聆听到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