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度虚葬济慈 (第2/2页)

我呆立在那里，闵如珪最后说的话让我一下子想到我曾经看不见的那一段日子。那一段日子里，我虽然安于命运，但是在我的心底我无时无刻不在奢望着眼睛能重见光明。即便是后来有一段时间我已经适应了用耳朵来感知这个世界，但是当我的眼睛能再看见的那一刻，我还是觉得那是老天爷这辈子给予我的最好的眷顾。
　　
　　可是，师父瞎了三十多年了，他的心里在期盼这什么？是什么样的信念在支撑着他？他向往的光明，是什么样的光明？
　　
　　我呆呆的想着，心里一阵阵的泛起波澜，我忽然觉得无比的羞愧，为我心中那对师父的怨气。
　　
　　“丁兄弟，陈师傅叫你，你进去吧。”我正发呆，忽然听见有人喊我，我连忙抬头看，原来是老四。老四和钱婉儿站在院子的门口，老四招呼我进去。我回过神来就要往里走，明韵叫住了我。
　　
　　“小平，你知道这世上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吗？”明韵在这当口上忽然问我这样的问题，我一时不能答对，胡乱的想了想答道：“生离死别吧？”
　　
　　明韵摇了摇头说道：“生离死别，人之常情，但是还不是这世上最痛苦的，这世上最痛苦的是你明明知道生离死别会发生，但是你没有能力去阻止它的发生。”
　　
　　“你想告诉我什么？”我疑惑不解。
　　
　　“如果，你现在知道我三天后就会死，必死无疑，但是你却束手无策只能等着我死去，你会不会痛苦。”
　　
　　“明韵，你不要说胡话。”我有些哭笑不得。
　　
　　“我是说假设，你仔细的想想。”明韵非常严肃，但我此刻根本没有这个心思，我无奈的说道：“明韵，你想说什么你就直说好了。不要拐弯抹角，我现在烦躁的很。”
　　
　　“那好吧。你想不出来我就告诉你。世上最痛苦的事情不是已经发生的坏的事情，而是你知道坏事情即将发生你却没有能力改变和阻止。陈师傅和我一样，已经洞知了一切，在他生命中出现的每一个人都是他已经知道的，他不但知道这些人的来，也知道这些人的去，甚至知道这些人的生死，但是他没有能力去改变，任由事情一步步的发生，像有些人的死，比如济慈。陈师傅想改变济慈的命运，却最终核子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去死，你能体会他的感受吗？”
　　
　　闻言我浑身一震，我终于明白明韵的话是什么意思。这一切师父都已经知晓，都已经知道了结局，但是他改变不了，他所有的尝试都失败了，他只能看着已经预料到的死亡一步步的到来但是却不能阻止。
　　
　　“明韵，我明白了。”我明白明韵和我说这些的意思，他是怕我冲动，和师父顶起来。
　　
　　“还有三天，就是中秋节了。”明韵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我穿过院子，来到了院子后面的一排屋子前面，老远的就听到师父剧烈的咳嗽的声音。我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办，心里五味杂陈，但是思考了半天，我还是推开了门。
　　
　　随着我推开门，师父的咳嗽戛然而止。师父躺在床上，静静的看着走进来的我，我也盯着师父看，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唉——”我和师父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师父接着说道：“世事无常啊！”
　　
　　气氛有些压抑，我故意说道：“师父，您想无常了？”
　　
　　师父没有说话，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们两个人就那么静默着。
　　
　　“对不起。”
　　
　　良久，师父忽然说道，我愣了一下，我们沉默了半天师父竟然最后说出这样一句来！
　　
　　“那个，师，师父，您别这样说，是我不……”说到这里我又沉默了。我该怎么说才显得不虚伪，因为我的心里在一遍遍的重复着念叨：“你害了我，你害了我。”可是如今师父说出这样的话来我却习惯性的否认，岂不是太过虚伪？
　　
　　“小平，你心里一定很恨我”
　　
　　我一时语塞。到了现在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说，我恨他吗？我该恨他什么？我现在的一切，如果没有他的话我会比现在好，还是更坏？但是近来的这些日子，如果没有他的话，我想，我还是瞎着的吧。冲这一点，我还是应当感谢他，而且他还教会了我很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