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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段·那段纯真的年代

片段·那段纯真的年代 (第2/2页)

接着,她也被她的父亲抱走了。
  
  **************
  
  回到家里,一直疼她在手心的爸爸,第一次骂她。
  
  她听不懂她爸爸的很多话,但她也明白一些。
  
  她爸说,那个光头,是那个家族最重要的人,是黑金城里最强大的家族的真正的主人,虽然在那个家庭,因为他的特殊情况,而致使很多人对他有意见,可是他真要出了什么事情,他们的家庭绝不会饶恕任何人的。不管他是野兽也好,是人类也好,“不人不兽”也好,他终究是月眼之族的真正传承者。哪怕他的家族中,每个人都不喜欢他,都排斥他,但他的传承者地位是与生俱来的,永不会变的。可他还小,他毕竟也是一个小生命,他现在仍然是脆弱的,你竟然把不会游泳的他推进河里?你怎么就这么顽皮不懂事呢?
  
  她就哭诉,她说她也小,他气她,她就要生气,她要推他进河里报复他,她说她不知道他不会游泳,她说他不是黑金城最强大的男人么,为何就不会游泳。
  
  她稀叭吧啦的哭着,她怕,她哭得厉害,可她在哭的时候乱说话,所说的意思,重重复复的就是这些。这就是她的辩驳,她在为她的过错辩驳。
  
  她是小孩子,她害怕,她害怕地觉得全世界的人都要抛弃她了。
  
  连她的爸爸妈妈都不再疼她了,就因为她推光头进入河里……
  
  她父亲看到她的小身体抖得厉害,却抱她在怀里,开始安慰她,说一切都过去了,不要哭,以后你不和他玩就好。他本来是很少人跟他玩的,很强大的一个男孩,身负着特殊的使命,却也身负着同样特殊的生命和孤独。
  
  他父亲说,星宿,你知道么?他是很乖的孩子,他想得到大家的认同,想得到大家的喜欢,想跟大家一起玩。可在那个家族里,除了他的父亲、他的爷爷和奶奶,就没有别的人把他当“人”来看,他像是一个扭曲的生命,可他却很安静。从这点上看,他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你是他的姑姑,对待他,应该要好一些的。你以前一直在我耳边嚷着要看到他,我这次本来是想带你过去,让你陪他玩玩,让他的童年存在一些幸福的,因为我觉得你会给他带来欢乐。可惜我错了,你的脾气,毕竟是娇蛮了些,怎么能推他进河去呢?
  
  她听了,她不说话,爸爸的话,她也不是很明白,她只是哭。
  
  她是孩子,在这种时候,她能够拥有的,只是哭……
  
  她哭着,就在父亲的怀里睡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她发觉在自己的床上,她于是又哭。
  
  小声的哭。
  
  她忽然觉得,对不起那小光头……
  
  “爸爸,你能再带我去干爹家吗?”
  
  半个月后,她在她的父亲地怀里提出这个愿望。
  
  或者是小孩子的事情,大人并非很计较。他的父亲甚至王家的人,对半月前的事情都释怀了。所以她提出来的时候,她的父亲微笑着答应。
  
  真的吗?
  
  她喜出望外。
  
  于是,她又一次来到王俯。虽然她有点害怕,可在父母的掩护下,她提着小心儿来了。她怕她的干爹会骂她,也怕那个王狼哥哥会骂她,但她的干爹还是很喜欢她,那个王狼哥哥在见到她的时候,对她说了一句:我的这个儿子,不是那么容易死的。
  
  看来大家都没有怪她,她也就放心了。
  
  她是孩子的,只是怕人骂她,却不曾觉得她真的做错什么事情。
  
  哪怕刚开始的时候,能够感觉到自己是错了,过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也会忘得一干二净的。
  
  她问,她能不能再跟光头侄子玩?
  
  王狼就再一次开心地把她抱起来,他说,他很喜欢她能够提出和他的儿子玩。
  
  是的,他真的很开心。
  
  因为在这个大得像一个村落的庄院里,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和他的儿子玩的……
  
  她在王狼的怀抱里,再次看到那个趴在草丛中捉虫的光头男孩,他还是那个老样子,光头仍然没有长出头发,捉虫的时候仍然是很认真。
  
  王狼把她放下来就离开了,她在原地站了一会,走到小王虎的身旁,她又敲了他的头,他就抬头起来,朝她笑。
  
  他对她笑,笑得很开心。
  
  他说,姑姑,你来跟我玩吗?
  
  她点头,嗯,我来跟你玩——,你还要我跟你玩吗?
  
  他说,他要。
  
  他站了起来,右手牵她的小嫩手,说,星宿小姑姑,我们去喂鱼吧。
  
  她对喂鱼仍然有些惧惮,她有些迟疑,可他拉着她的手,她觉得他的小手是很有力量的,她不得不跟着他走。
  
  她想起,有人说过,他是黑金城的力量之男……
  
  他把她带到原来的地方,带到她曾经推他入河的地方,带到他溺水的地方!
  
  他站在河边喂鱼儿,小手伸入胶袋,手指捏出里面的虫儿,一条条地往河里抛。
  
  不管是在草丛里捉虫,还是在河边喂鱼,他都很认真。
  
  她这次,也是很认真。
  
  很认真地看他站在她的身旁喂鱼儿。
  
  当他把所有的虫儿都丢进河里,他说,姑姑,我也进入喂鱼儿啦。
  
  他就突然在她面前脱了衣服,她掩脸——可她就是忘了掩住眼睛,她也没有惊叫,她看见脱光衣服的他,很干脆地跳到了河里,她傻了,很快地看见他的光头从河里冒出来,他在河里向岸上的她招手,在河里喊叫:姑姑,我这些天学会了游泳,我以后让你推我下河,让你害我。
  
  她不知怎么的,她想哭。
  
  虽然她只有四岁,可她是很懂事的,也懂得感动……
  
  他在河里游了一阵,他爬了上来,对她说,河里的鱼嫌他臭,所以不吃他。
  
  他穿好衣服,问她:姑姑,你想到哪里去玩?
  
  她说:我要到天上,你能够带我去吗?
  
  他搔着小光头,那头上的水滴,从他的光滑滑的头皮上,滑溜滑溜地流落下来。
  
  他很诚实地说,不能。
  
  她笑了,她就说:我决定以后都跟你玩啦,光头的小侄子。
  
  他开心的叫了起来,他叫着星宿小姑姑,星宿小姑姑亲亲……
  
  他棒起了她的脸蛋,亲了她!
  
  他亲她的嘴儿……
  
  ************
  
  她和他躺在草坪。
  
  这草坪很宽,躺在上面的感觉,很柔。
  
  这里也没有虫子。
  
  她猜,所有的虫子,大概都被他捉去喂鱼了。
  
  “光头,你说要娶我,还算数么?”
  
  “算。”
  
  “嘻嘻,可我不让你聚,因为我不要嫁给光头。”
  
  “我以后会生出头发的。”他固执地说。
  
  “反正我知道你是天生的光头,我从出生到现在,就没有长过头发……”
  
  说得他有些心情低落。
  
  孩子,总是在乎他们的缺点的。
  
  他躺在草丛上,仰望茫茫的天。
  
  他望天,她却看他。
  
  他忽然说,姑姑,我也不能带你上天,我带你到这里的最高的地方去。
  
  她说好啊!
  
  她站起来,他牵了她的手,两小于是欢快地跑着。
  
  他牵着她的手;她不会迷路。
  
  因为这里是他的家。
  
  他的年纪再小,也不会在他自己的家里迷路。
  
  他带她到达这个庄院里最高的建筑,一座二十七层的大楼。
  
  她觉得奇怪,因为她在这里见到的建筑,其实都不高的。
  
  为何这幢大楼竟然这么高呢?
  
  只是这幢大楼周围的树木也是很高的。
  
  楼像一座古刹般地处于密林之中,从外面,倒是难以看到这楼的。
  
  这些都是什么树木啊?为何生得这么高?
  
  她来不及想到答案,也问不出什么答案。
  
  这里只有两个人,一个她,一个他。
  
  她不知道。
  
  她问他,他也不知道。
  
  所以,谁都没有答案。
  
  但他带她进去了。
  
  她本来以为不能进去的。
  
  因为这像古刹一般寂静的高楼,并没有任何门窗。
  
  可他的手按在那墙上,那墙就裂开一道门。
  
  他说,这楼的门,只有他能够开启。是他的爷爷告诉他的。
  
  她相信了。他不像是说谎的人。
  
  他牵着她的手,带她跑楼梯。
  
  跑了十五层,她说累了。
  
  他说我背你吧,星宿小姑姑。
  
  她让他背,她不怕他的。
  
  他亲了她的小嘴儿,她就再也不怕他了。
  
  他背着她,直跑上二十七层。
  
  她看到他的光头上也满了汗水。
  
  她问他累不?
  
  他放下她,说,不累。
  
  不累为何满头汗的?她问。
  
  他笑了,笑得很灿烂,汗水流入他的眼睛,透过镜片看去,像是迷雾。
  
  她忽然觉得,他是迷雾和阳光的奇特统合体。
  
  有阳光,还有迷雾,那是很矛盾的……
  
  矛盾的东西,都特别的迷人。
  
  她想,小光头有时候也是很好看的。
  
  她坐到栏缘,邀他一起坐。
  
  两个孩子就坐在二十层高的古楼的杆上。无畏。
  
  可真高啊!她说。
  
  他问:是不是有在天上的感觉?
  
  她转过脸来,亲亲他那汗水淋漓的脸庞,在他耳边说:像是天上的林子,我们是天上的林里的两只快乐的可爱鸟儿。
  
  他笑,笑得可爱,笑得有些傻。
  
  可她知道他不傻的。
  
  他只是很安静。
  
  安静不是傻。
  
  她喜欢他平时安安静静的,也喜欢她背着他的时候,像一只初生的虎,一股悍劲儿像足了一个真正的男人。
  
  她此时想起她父亲的一些话,她问:为何你的家里人都不喜欢你?其实你很乖啊。
  
  他的烂漫的小脸就变得有些黯然。
  
  他隔了一会才说:他们说我不是人……
  
  她生气了,扁起嘴儿说:他们怎么能这么说你?你有爸爸妈妈,你当然是人。
  
  他说:我没见过妈妈,我想见妈妈。
  
  他低下了头。她想安慰他,小小的手儿伸向他的脸庞,他的手却突然举起来,轻推了她一下。
  
  她想不到他会有这样的举动的。
  
  她被他推落栏缘,从二十七层高的楼栏往地底直坠。
  
  她听到风声,同时也听到他的惊喊:星宿小姑姑……
  
  她再也听不到什么了。
  
  可她看见他,看见他朝着她跳了下来,就从那个地方跳下来。
  
  她看得很清楚,他张着双手想要抱住她。
  
  她喊:不要……
  
  在那一刻,她眼泪流得很突然,因为惊恐和绝望,也是因为喜悦和感动。
  
  这光头,要救她……
  
  **********
  
  二十七层,虽然很高。
  
  但物体的坠落,不过瞬间。
  
  她在那刹那,看到了血。
  
  满天的血!
  
  黑红的血!
  
  从他的背上爆炸开来……
  
  她再次听到声音,听到他痛苦的嘶鸣。
  
  同时她看到了他的模样在变,变成一个什么,她说不清楚。
  
  她只知道,他变得不像是人类。
  
  他的背上,多出了黑红的血翅。
  
  那翅膀猛拍,不像是人类的身体朝她急速靠近。
  
  他的翅膀最终把她包围,阻止了她的身体继续坠落,同一时间,她感到她被他抱住了。
  
  那一刻,她感到他的身体,比她的身子大很多、很多……
  
  一种“安然的和惊恐的”双重感情侵袭她,她就此昏睡了。
  
  ************
  
  她再次醒转,是在她的家里。
  
  在她父亲和母新的关注中。
  
  她醒来的那一刻,她就哭了。
  
  他父亲问:孩子,你是不是看到他了?
  
  她哽咽:嗯,爸爸,他真的不是人类……
  
  是的,他不是完全的人类,因为他的母亲也是不完全的人类,所以他的家族都排斥他。
  
  但他其实很诚实,很乖,很安静,也很善良。
  
  他为了救你,在他的生命中,第一次展示他的翅膀,第一次让那些人能够指着他、说他是禽兽。
  
  也是第一次了解他自己不是人类……
  
  她听了他父亲的话,哭得越是厉害,她问:他呢?
  
  父亲说:孩子,你可能要很多年见不到他了。
  
  她哭问:为什么?
  
  她父亲没有说话,她的母亲却拿出一把黑色的金质梳,递交给她,说,星宿,这是你爸和你妈的定情物,妈现在交给你,你若想见他,就赶快过去,若还能有缘见面,把这梳子交给他,你跟他说,光头或许不需要梳子,但梳子需要你。
  
  她朝她的父亲说:爸爸,带星宿过去。
  
  父亲就带着她来到王俯。
  
  她见了她的干爹,她的干爹却说,星宿,他离开黑金城了,十三年之后,你再过来找他吧。
  
  十三年,十三年……
  
  多么长远的年轮!
  
  她哭了,泪雨如林。
  
  两只美丽的眼睛,就像林里的两只失神的鸟儿……
  
  她哭喊:你不要星宿,可星宿要你,哪怕你是野兽。
  
  是的,她需要他。
  
  正如她母亲所说的那一句:光头或许不需要梳子,但梳子需要你。
  
  她就紧紧地拿着黑梳,以哭咽的声音轻轻地说:我等你,十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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