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曹孟德 (第2/2页)
拜别十殿阎君之后，我便在一名执幡太尉与两名鬼将的护送下踏上了还阳的路。不久，便望见前方有一条血河，河中堆满了无尽的死尸与枯骨，腥气漫天。河上有一青石桥，桥畔立着一块石头。桥名奈何，石名三生。我看到有几人在三生石畔翘首，望着黄泉路之上，似乎在等着什么人。有些厉鬼见我来了，朝我扑了过来，可是那两名鬼卒脸一凶，它们便四散逃窜。桥畔还有一座土台，名唤望乡台。立在台上的阿婆望着翘首的那几人，不住地叹着气，还端给了我一碗汤。”
讲到这里，郭嘉一笑：“我趁着阿婆转身之际，将汤倒掉了。”
曹操听后，刚开始满脸的震惊之色，听到郭嘉将汤倒掉之后，也是大笑：“奉孝啊，幸亏你将汤倒掉了啊……我听人说起过——那阿婆名叫孟婆，汤名孟婆汤，喝了之后，便会忘记前世今生。因此，那汤又名忘情水。”
“嗯。”郭嘉点了点头，继续说：“过桥之后，便是那阴司背阴山了过了背阴山，就是那地狱一十八层地狱：吊筋狱、幽枉狱、火坑狱，尽皆是生前作下千般罪业，死后来此受罪名；酆都狱、拔舌狱、剥皮狱，只因不忠不孝伤天理，佛口蛇心堕此门。磨捱狱、碓捣狱、车崩狱，乃是瞒心昧己不公道，巧语花言暗损人。寒冰狱、脱壳狱、抽肠狱，都是大斗小秤欺痴蠢，致使灾屯累自身。油锅狱、黑暗狱、刀山狱，皆因强暴欺良善，藏头缩颈苦伶仃。血池狱、阿鼻狱、秤杆狱，也只为谋财害命宰畜屠生，堕落千年难解释，沉沦永世不翻身……”
郭嘉结合起《西游记》中描写唐太宗地府还魂的那一段。现场编出了一个故事。
帐下众人听到郭嘉的话，都信以为真，脸上满是惊讶之色。
许褚扬着他斗大的脑袋，愣愣问道：“奉孝先生说的可是真的？惨了惨了……我杀了那么多的人，要下吊筋狱、幽枉狱、火坑狱……太可怕了……”
见到许褚的模样，郭嘉不禁暗笑，他朗声问许褚：“仲康，敢问你杀人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保护主公啊！”许褚被郭嘉问得疑惑了。
郭嘉淡然一笑，接着又问许褚：“那你所保护的主公杀人又是为了什么？”
许褚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子，不好意思道：“奉孝先生，恕许褚愚钝，还请先生明言。”
郭嘉从位置上走了出来，扫了一眼众人，淡淡说道：“明公杀人，是为了还黎庶一个盛世朗朗的乾坤！明公杀人，是为了有朝一日不再杀人！”
“好一个为了有朝一日不再杀人！”张辽从席上站起，举杯对着郭嘉相邀道：“奉孝先生，就凭你今日这一番话，我张辽敬你一杯！”
“啪！”“啪！”“啪！”帐内众人都有节奏地抚起掌来，他们从前都或多或少对眼前的这个男子有些生厌，厌恶他的张狂，厌恶他的不检点，而今天，众人发现他们眼中的那个郭嘉似乎不太讨厌了，甚至，还变得有一些可爱！
郭嘉看到众人的表情，眼中有了一丝明了。看来史中所载的郭嘉为人狂妄惹众人厌还真有其事。想到此处，郭嘉的眼里闪过一道精芒：自古至今，人际关系无疑都是重要的，看样子，他以后还要与众文臣武将多亲近亲近呐。
听完郭嘉的一番话，曹操起身走到郭嘉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怀念之色：“当年，先帝尚在时，我被举为孝廉，当了那洛阳北部尉。那年我刚好二十岁……初生牛犊不怕虎，我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匠人做了几十根碗口粗的大棒，染成赤黄蓝素墨五色，让衙役们各持一根，巡逻时带在身上，审案时分列在衙门两边。
结果我遇到的第一个犯事之人便是那十常侍蹇硕之叔蹇图。蹇图仗着自己的侄儿权倾朝野，竟然不顾大汉的宵禁令，还强抢民女。我一怒之下，棒杀了那蹇图，也因此得罪了权臣蹇硕，最终被赶出了东都。后来，我为剿黄巾，南征北战，几经沉浮却始终报国无门，我终于明白了，在这个乱世之中，善良与软弱只能沦为别人待宰的羔羊。乱世当用重典，唯有以暴制暴才是安乱世的唯一途径！”
曹操踱到了帐门前，他负手而立，仰望着天际的北斗。
“我等愿鞍前马后，助曹公一统江山！”帐内众人皆躬下了身子，其声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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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边，兵士们兴致勃勃的吃着晚饭。
郭嘉与曹操席地而坐，两人都没有言语。
许久过后，曹操突然转过脸，对郭嘉说：“奉孝，其实，我杀人杀得都有些麻木了……”他抽出随身的佩剑，喟叹道：“这把剑上，沾满了无数人的鲜血。我连睡梦里都能够听到那些冤魂的索命声啊……”
“那明公怕不怕？”
“怕！要不我梦中为何好杀人？”曹操遥望苍穹，那道淡淡的背影无尽的苍凉。
郭嘉不语了。他想不到，那个两千年后被称为乱世奸雄的曹孟德居然怕杀人！恍惚中，郭嘉想起了鲁迅先生评价曹操的话：曹操至少是一个英雄。
是啊，他原本可以像那些刚正不阿的士大夫一般宁折不弯，死在豺狼的屠刀下以证千古之清名。可是，他没有这样做。他选择了改变，他选择了阴谋诡计、不择手段！
可是，如果不是一个心地善良之人，他又为何如此的没有安全感？
赵子嘉知道，性格多疑的人，往往都有着一颗柔软的心！
曹操，你这是何苦啊……郭嘉一声轻喟，渐渐地飘散在了心间。
日暮归来看剑血，奸雄却恨杀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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