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庙算为先(2) (第1/2页)
冯衍显得很是劳累,不过一双小眼却是炯炯有神。一听这话,立刻拱手接过了廉丹怀中的一册竹简,仔细地看了看。他一目十行,看得很快,一小会工夫就合上,摇头道:“廉公,这奏章不能这么写!”
廉丹愕然道:“怎么,有什么不是么?”
冯衍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人马,示意了廉丹再往后走一走,远离了路边才低声道:“廉公,听我一言。此奏章必然经过廉公授意,但是廉公忧圣上之忌,所以刻意深以为谦让,倒是适得其反了。依我看,此奏章有三不可奏!”
廉丹和他向来说话无忌讳,听他一言道出自己心声,忙又凑近了一番,凝神道:“廉丹洗耳恭听足下高见!”
冯衍赶紧一拱手,笑道:“廉公待我何其厚也!廉公,此奏章之中,廉公将策划计谋、决定长途奔袭以及攻城略地之公悉数记在陛下和太师身上,称自己只是‘略有襄助’,这若是用在一般有猜忌之心的君王身上,必然是好的。可是,当今陛下之猜忌可谓重矣!他猜忌你,你若是处处躲着,他反而更加疑虑;惟其你顺着他的意思,稍稍也骄横一些,让他找着疑虑的理由,进而表明他疑虑的正确,他才能放心一些。虽然两策都让廉公为难,可是陛下只要一旦对一个人有了疑心,此人便是肝脑涂地的忠臣也难以改观陛下的印象,所以廉公既然事已至此,两害相权取其轻,还是后策略强于前策。何况,陛下虽是猜忌之主,却也是知人之主,素知廉公之能,若说功劳都是太师的,陛下必定更加疑心将军为何如此敷衍,此乃此奏章不可奏之一!”
廉丹听了,只觉得心中为之一畅!自己昨天接到这个奏章之后,只觉得处处工整,并无什么不合适的话语,可就是觉得有些不对劲,这才压到现在,否则依着王匡的性子早就飞骑传书去请功了。这时候,听冯衍这么一说,果然是鞭辟入里,自己也是豁然开朗。他赶紧点了点头,道:“请接着说!”
冯衍见他听得很是仔细,显然很看重自己的建议,也不由来了精神,接着道:“此奏章,还有不可奏之二!陛下命太师随将军出战,本意就在掣肘。可是,廉公归无盐之战与太师于前,表示愿听从太师之策奔袭董宪部于后,这分明就是将帅和睦,哪里还有半点掣肘的意思?试想,陛下若是拿到这样的奏章一看,怎么能不疑心廉公与太师有所谋划,又或者是以为廉公瞒着太师别有动作?我自然明白,廉公你担心此役失利,索性先把因由奏上,表明此战前后一切都是太师在拍板决定,那将来若是战事不利,自然廉公的责任就小上很多。”
他话头一转,看着若有所思的廉丹道:“可是廉公,这正是所谓因小失大,避小祸却要惹大祸上身!不过要两全其美也并非难事,依我所见,不妨直接另上一道奏章,索性和王匡撕破脸皮,奏明陛下廉公你和太师根本意见不合,已经是几乎水火不容,只是为了社稷才继续尽力杀敌。如此,将帅不和,陛下也就安心了。”
廉丹摇了摇头,道:“这断然不成!你说的虽然有理,可是依陛下的秉性,必然将此奏章再转批到王匡手中,到时候那不是真要撕破脸皮?”
冯衍笑了笑,摇头低声道:“廉公,太师是个草包,朝野皆知!可是,以他之无能,犹能身居高位,又岂能没有半点过人之处?他自己清楚得很,现在和赤眉军这场仗只能胜,不能败,而要想打胜,就必须依靠廉公你!至于今后的事情,一来还远,二来以王匡的秉性,便是得罪了他他又敢怎样?他固然你重臣,廉公你也是重臣;廉公你虽然受陛下猜忌,可他王匡又何尝不是受陛下猜忌!”
廉丹被说得如梦初醒,长长叹息一声,将手中的奏章用力一握,道:“幸亏先生到来,不然几乎就为这些竖子所误!请说,这三不可奏又如何说?”
冯衍信心满满,娓娓道来,说道:“这三不可奏,说的就是这奏章里将平定无盐叛乱的经过写得太满,为一些人请功的时候把你们认为他们应该受到奖赏的理由写得太详细!”
廉丹知道他心思细密,当下自己边猜着他下面要说些什么,边道:“哦?”
冯衍道:“有人说陛下喜怒无常,常常朝令夕改,但在我看来只是陛下嗅觉太多敏锐,所以才常常有一些别人眼中的无谓之举。不过,不管如何说,当今天子的心思,无疑是最难猜的,你不知道他会喜欢什么,也不知道他究竟厌恶什么。大家都说他最在意的是皇位,可是前年,汝南郅恽明天文历数,以为汉必再受命,所以上书要求陛下顺应天意退位。陛下虽然震怒,对这足以诛灭九族的行经,却也只是将他投入牢狱,到了冬天大赦天下的时候他也被一并赦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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