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青城山往事（上） (第1/2页)
清幽的山道间，有一鹤发老者背着一头裹包巾的娃娃，正有说有笑的一步一步踏着石阶向白云深处走去。
他们在一座清幽的墨色大门前停了下来，鹤发老者背着身旁的娃娃从山脚一直走上这千阶天梯来到此处，却不见其露出一丝疲倦气喘之象，实在令人惊奇。
老者右手抚须，微笑着让身边的娃娃去敲门。裹着包巾的娃娃缩着身子，不时回头看看老者，才怯生生的上前敲了敲墨色的大门。
敲罢，大门就应声开了，走出一位身着白色广袖透纱道袍，头梳牛鼻抓髻，面貌清俊的年轻道者，一见鹤发老者，就热情的迎了过来，欢声道：“师叔，您可算回来了，大家都念叨您呢。”根本就没有留意到老者身边的娃娃。
老者听见这话很是高兴，拍了拍他的肩，回头把怯生生躲在身后的娃娃拉到身前，介绍给这个出来迎他们的弟子，“这娃娃是我的孙女，叫赵小春。”
“小春……”老者轻轻推着小春向前给广德问好，“快向广德师兄问好。”但小春低着头就是不说话，老者紧了紧握住的小手。
广德见状忙打圆场，说大家别站在门口，进去再叫不迟。
小春原先也不是这么沉默胆小的，变成这样都是因为家里的那场火灾。晚上睡觉的时候家里的茅草屋突然就起火了，爹爹和娘亲都没逃出来，只有小春有幸得救，但她在火里烧坏了头发。一夜之间失去了父母，八岁的小春变成了个“癞痢头”的孤儿，善良的村里人都很同情她的遭遇，经常会带些食物去救济她，但一个没有父母，又没有头发的小女孩，在同村小孩子的眼里是非常奇怪的。
于是可怜的小春就成了全村孩子欺负玩耍的对象，就连以前经常一起玩的小伙伴也加入了欺负的行列，甚至乞丐都会欺负她。没有人愿意同她玩，跟她说话。
当早年出家修道的爷爷玄矶真人过来接小春的时候，他看到的是一个蜷缩在破庙墙角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听到人声就会吓得全身发抖的孩子。玄矶含泪把发抖的小春紧紧抱在怀里，明明是已经十岁了的孩子却矮小瘦弱得连六七岁的稚子都比不上。
抱着小春就能感觉到她明明很害怕却在自己的怀里一动都不敢动，直到他们相熟后，玄矶才知道，这是小春这些年生活下来的生存法则，只有不动了，那些欺负她的人才会放过她，离开。
所以当玄矶告诉她，自己是她爷爷，说要带着她去青城山的时候，小春先是一怔，然后就忽然破涕为笑，一把搂住玄矶的脖子，使命往自己头上靠，玄矶被拽得脖子生疼，竭力挣开，听见她一声“爷爷”顿时就软了心肠。两个人左脸靠着右脸，小春哽哽咽咽，压着玄矶的手臂却非常用力，她说：“为什么你才来找我？为什么你不早点出现？”
玄矶默然无语，轻轻拍了拍小春的背，他修道多年无法理解小春对于家人亲情有多么渴求，就像当初家人无法理解他对于修道的执着，但他知道此时此刻小春对他已经是芥蒂全无了。
年幼的小春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去的青城山是个怎样的地方，她只知道爷爷跟她说，青城山之所以叫做青城山，是因为它山林青翠，景色青幽，城外诸峰环绕，山上树木茂盛，山路两旁古木参天，浓荫覆地，群峰环抱，四季常青。青城山分青城前山和青城后山。前山景色优美，文物古迹众多；后山自然景物神秘绮丽、原始华美如世外桃源。爷爷修道的地方就在后山，就在——清虚观。
玄矶和小春进来时，正逢观内早课打坐时辰，所以也未见其他清虚观弟子，直接去大殿见了玄矶的掌门师兄玄妙真人。
大殿内，玄妙闭目盘腿坐在蒲团上，只见他穿着一身月牙色的长袍，袍上用青丝绣着饮水仙鹤，大概三十岁左右，下颌方正，睫毛纤长，剑眉斜飞，整张脸看上去十分俊朗。
玄矶让跟来的广德先行下去，也不叫醒玄妙，就拉着小春静静地坐到了一旁的檀木椅子上，看来是想等玄妙自己醒来。
一炷香燃完的时候，打坐的玄妙慢慢睁开了眼睛，目光清朗，给人感觉更加器宇轩昂，极有领导者的风范。玄妙悠远的眼神飘过去，薄唇轻启：“这就是你的业障？”
玄矶缓缓起身，拱手恭敬地答道：“师兄，小春乃我俗家唯一血脉，早年出家已然不孝，如今我绝狠不下心就这样断了赵家血脉。”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你这是何苦呢？”
“她还只是个孩子，值得更好的生活，不该就这么断绝，留在这里或许就能……掌门师兄，真的不行吗？……那我就还俗伴她离去。”鹤发的玄矶对着师兄眼眶发热地说。
玄妙听得皱起眉来，看了一眼师弟，沉吟半天终于答应下来。
如愿以偿，玄矶本该高兴，可翻来覆去的想到玄妙师兄那几句话觉得心里堵得慌。没事的，只要自己照顾好小春，一定可以的。想着明天还要去找草药给小春调理身子，也就不苦恼这些以后的事儿了。
因为被大火烧伤，更没及时得到有效的治疗，小春头上坑坑洼洼是在爷爷玄矶的精心调理下很快就治好了，就是留了一个后遗症，头上长不出头发来。你说虽是个孩子，但好歹是个姑娘家，又不出家当尼姑的，整天晃着个大光头出门，别提有多难为情了。
清虚观里一众老的少的小的都是男的，就小春这么一个虽是女的，但却毫不起眼，甚至算得上难看。观里师父弟子各个都长得清丽脱俗，气质优雅的，你一个长得平平凡凡还是一光头姑娘，根本就不入人家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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