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笼中鸟 (第2/2页)

实际上，与刚被带到这间屋子来的时候相比，娜娜莉说话的频率已经少了许多。因为她意识到自己无法打破这种状况，值得信赖的朱雀和阿妮亚又不在身边，也想不出说服西尔维亚与沃尔格的办法。娜娜莉甚至还想过，如果自己能看见东西，能自由走路……
　　
　　如果真能那样，至少能想办法捕捉西尔维亚和沃尔格监视的漏洞，做出相应的举措。然后，这些都不过是不切实际的空想。而这件事，也助长了娜娜莉在东京租界发生战争以前就已经产生的无力感——结果，自己的能力不过是如此。不借助他人的力量，甚至连打破一个人的言语壁垒都做不到。多么无能多么没有价值，多么渺小的……
　　
　　「哎呀，已经到这个时间了啊！」
　　
　　忽然，面前的西尔维亚想改变话题似的突然话锋一转。娜娜莉也从自己消沉的想法中回过神来。从庭院那边吹来的风平添了几分凉意。不仅如此，眼前感觉到的光线也越来越弱了。
　　
　　「娜娜莉殿下，差不多该回房间了。」
　　
　　「……好的。」
　　
　　「在晚饭前要做足部按摩。我来帮您吧。」
　　
　　「不用了。我自己也可以做的……」
　　
　　「不用客气。这就是我在这里的工作。」
　　
　　「…………」
　　
　　又这样无所事事地过了一天。好像又回到了从前的自己。只是被人守护着的那些日子。只能听从别人的安排行动的那个时期的自己。
　　
　　——有预感。
　　
　　纠结在内心的焦虑感在悠悠回荡，挥之不去。现在的我不是在做这种事的时候。我不是日本——11区的总督吗。虽然已经被父亲辞退，但是还没有正式归还总督一职。托付给我的土地、城市、人民怎么样了呢。朱雀、阿妮娅、修奈杰尔皇兄、瓦因贝尔格卿、罗麦尔他们怎么样了呢。
　　
　　「来，娜娜莉殿下。」
　　
　　「好的……」
　　
　　但是，没有人能够回应她内心的焦躁。
　　
　　而更甚者，是凌驾于这种焦躁之上的无力感，在娜娜莉的心灵蒙上了厚厚的阴霾。
　　
　　时间就像水一样，毫无意义地流逝。
　　
　　娜娜莉垂着头，感觉到西尔维亚开始向自己的身后移动。然后，轮椅被推动着，周围的空气霎时变换成房间的气息。
　　
　　就在这时。
　　
　　——哎？
　　
　　刚刚踏入室内几步，被西尔维亚推着的轮椅唐突地停了下来。不，不仅如此。还能感觉西尔维亚在身后迅速地向一旁移动，同时传来膝盖与地毯摩擦的声音——那是她在向某人下跪。这时——
　　
　　「原来如此……虽然早有耳闻，但亲眼看到还是不禁感慨这真是幢好房子。」
　　
　　从房间入口处方向传来的这个声音，是娜娜莉住进这幢房子以来第一次听到的，不属于这里住户的声音。而且，是她曾经听到过的声音。
　　
　　声音的主人是一位男性。
　　
　　风度翩翩而又不失优雅的语调听起来舒服极了。
　　
　　「自从那场战争之后，真是好久不见了，娜娜莉。」
　　
　　既不称之为殿下也不称之为总督，而是直呼娜娜莉。这样的人即便在整个布里塔尼亚帝国内也被限定在少数几个人之中。没错，也就是说，现在站在眼前的是——
　　
　　「皇兄！」
　　
　　娜娜莉掩饰不住激动的声音，叫出了那相识已久的称呼。事实上，从她来到这幢房子以来，还是第一次发出这么大的声音。这是那位拥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利，以及被无数人所看好而且推测为下一任皇帝的继承者，修奈杰尔?E?布里塔尼亚。而他的身边，则是加隆，以及，位列圆桌骑士第七的枢木朱雀。
　　
　　「您贵体无恙呀。」
　　
　　第二次东京决战之后，娜娜莉便被带到了这里，两人也未能碰上一面。但既然如此，对于娜娜莉而言，这位皇兄也绝不陌生。虽然不像尤菲米亚那样给人第一印象就很温柔可亲，但在幼年时期，皇兄对自己与哥哥鲁鲁修也给与了各方面的照顾。即便是自己坐在11区总督的位置，也会时常为自己出谋划策，提出政策意见的那温柔的面庞，牢牢地刻印在了娜娜莉的心底。
　　
　　「之前一直听说皇兄行踪不明……不过，现在能再见面真是太好了，真的——」
　　
　　娜娜莉一边用有些哽咽的声音说着，一边努力移动着轮椅。而修奈杰尔则不知为何只是在原地默然地站着。「站在那里的，莫非是，朱雀？」
　　
　　「娜娜莉殿下，好久不见。」
　　
　　「你果然不愧是那位阁下的女儿啊，娜娜莉。即便目不能视，无法挥剑，但绝对继承着那一份血统呢。想知道吗，娜娜莉？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不。那个……」
　　
　　被这么正面一问，娜娜莉反而开始踌躇起来。然后，修奈杰尔继续说道。
　　
　　「当然，我今天也不是为了叙旧才特意来找你的。是为了带你回去。」
　　
　　「来带我回去？」
　　
　　「从这个鸟笼子里。」
　　
　　娜娜莉对这个词吃了一惊。鸟笼子……这间屋子。
　　
　　修奈杰尔继续说着。
　　
　　「跟我来，娜娜莉。」
　　
　　「修奈杰尔皇兄，那个……」
　　
　　「笼子里的小鸟为了走到外面，必须认识天空。可你，还什么都不知道。」
　　
　　「…………」
　　
　　「因此，今天我必须告诉你一些事情。」
　　
　　而娜娜莉感觉到身后跪在地上的西尔维亚，很迅速地站了起来。
　　
　　那是宅邸地下的房间。娜娜莉从未进来过。只是，从经过一楼的人们的脚步声中可以想象到有这样一个地方。每当有人正巧走过屋内东侧的那个走廊时，声音都会有些轻微的变化。
　　
　　伴随着一阵嗡嗡的机械式的震动声，门向一旁滑开。修奈杰尔首先走进屋内，后面跟着加隆和朱雀帮忙推着轮椅的娜娜莉。从周围散发出崭新机器的气味，可能是管理整幢房子警备系统的房间。搞不好或许就是监视房屋内的被保护者——也就是娜娜莉的房间。
　　
　　室内似乎有先到的客人。
　　
　　娜娜莉感觉到其气息，便往那边看过去。一旁的修奈杰尔说道。
　　
　　「是情报局总监贝尔托莉丝，应该见过面的吧？」
　　
　　「是、是的……我就任总督之前在本国见过几次。」
　　
　　布里塔尼亚帝国皇帝查尔斯?J?布里塔尼亚的首席秘书官，守护皇室的帝国情报局总监贝尔托莉丝?弗朗科斯公爵。曾经位列圆桌其次席的第二骑士。将该地位归还之后的现在人称「LostSword——失落之剑」，失去了剑的女骑士。然后，在上个月的战役中将娜娜莉从东京租界带出来的始作俑者正是她。
　　
　　「很久不见了，弗朗科斯卿……」
　　
　　「晋竭尊颜，不胜感激之至。娜娜莉皇女殿下。」
　　
　　回答娜娜莉踌躇不安的问候的，是一个彬彬有礼但却完全感觉不到人类温度的冰冷声音。正如「表圆桌，暗情报」的传言一样，帝国特别任务部所负责的是保护皇室的幕后工作。而此机构中的领袖，位列总监的贝尔托莉丝更因冷酷无情而在布里塔尼亚帝国中声名远扬。任何对皇室构成威胁的人都会被她毫不留情地抹杀——这一点让她也被誉为「冰之盾」。
　　
　　说实话，这并不是娜娜莉擅长应付的人。但同时，她当然也明白，此人从本质上来说并非敌人。
　　
　　可是，怎么说呢。应该说，太难以接近了，或者说对方是那种一旦碰触，自己反而会被灼伤的干冰一样的人物。本来，难得在此碰面，娜娜莉也很想问问关于在东京租界发生的事情。但在贝尔托莉丝本人面前，胆怯的心情却总会奔涌而来。
　　
　　不知是不是感觉到了娜娜莉的这种心情，在旁的修奈杰尔罕见地有些高兴般地扑哧一笑。
　　
　　「不是，那个……」
　　
　　「不过，也难怪。比起受到人们的敬仰，我的后辈似乎更愿意将受到人们的畏惧作为自己使命。」
　　
　　修奈杰尔和贝尔托莉丝以前在士官学校时就是前辈后辈的关系。而且，贝尔托莉丝还是柯内莉亚乳母的女儿。
　　
　　「不过，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哟，娜娜莉。你以前总是很亲近贝尔托莉丝呢。」
　　
　　「是……」
　　
　　「当然，那时你还小，可能早已记不得了。」
　　
　　修奈杰尔的言语里，夹杂着对往事的怀念。
　　
　　「特别是，不知道为什么你总是对贝尔托莉丝戴着的眼镜格外喜欢。每次抱着你，你就会立刻伸手去拿。」
　　
　　听到这些，连娜娜莉也有些惊讶。不，那时的事情确实早就记不得了。单说这位贝尔托莉丝哄小孩的身影，就完全无法想象。
　　
　　「修奈杰尔皇兄，那是……」
　　
　　「这可不是骗人的哟。就连想跟你玩的尤菲都感到嫉妒的程度。是啊，那时候……」
　　
　　「修奈杰尔殿下。」
　　
　　打断修奈杰尔滔滔不绝的言论的，果然还是贝尔托莉丝冰冷的声音。当然，娜娜莉是看不到的，但她那张脸上戴着跟以往一样知性的眼镜，一头长发垂至腰际。但是，正如「失去剑的骑士」这一异称所说，她的身上没有一件类似武器的物品。
　　
　　修奈杰尔也停止了闲谈。过了一会儿，他才轻轻地叹息。
　　
　　「……确实不是叙旧的时候呢。」
　　
　　修奈杰尔的气息从娜娜莉身旁离开。接着，贝尔托莉丝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西尔维亚。你可以下去了。」
　　
　　「是，阁下。」
　　
　　郑重应答的同时，身后已经响起了门开启的声音。西尔维亚的脚步声逐渐向门那边消失。
　　
　　「这边请，皇女殿下。」
　　
　　没等回应，朱雀的手便开始推动轮椅。
　　
　　娜娜莉的身体微微僵硬起来。
　　
　　书友群：1668523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