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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第2/2页)

他一口气说了这六个名字,那孪生兄弟和第三批来的四个人都已霍然长身而起,纷纷拍着桌子骂道:“你是什么东西?敢在这里胡说八道?”
  
  声音喊得最大的正是那“大力神”段开山。
  
  此人站起来就和半截铁塔似的,“南山双虎”韩家兄弟身材虽高大。比起他来还是矮了半个头。
  
  他骂了两句不过瘾。接着又道:“我看你才是一脸倒霉相,休想活得过今天晚上……”
  
  这句话还未说完,那瘦长汉子只一抬腿,忽然就到了他面前,“劈劈啪啪”给了他十七八个耳光。
  
  段开山明明有两只手,偏偏就无法招架,明明有两条腿,偏偏就无法闪避。连头都似已被打晕了,动都动不得。
  
  别的人也看呆了。
  
  只听这瘦长汉子冷冷道:“你以为是我要杀你们?凭你们还不配让我动手。我这只不过是教训教训你们,要你们说话斯文些。”
  
  他一面说着话,一面已慢慢走了回去。
  
  “铁枪小霸王”杨承祖突然大喝一声,道:“慢走,你倒说说看是谁要杀我们?”
  
  喝声中,他一直放在手边的长枪毒蛇般刺出。
  
  只见枪花朵朵,竟是正宗的杨家枪法。
  
  那瘦长汉子头也未回,淡淡道:“要杀你们的人就快来了!……”
  
  只见他腰一闪,已将长枪挟在肋下,杨承祖用尽全身力气都抽不出来,一张紫面已急得变成猪肝色。
  
  瘦长汉子又接着道:“你们反正逃也逃不了的,还是慢慢地等着瞧吧。”
  
  他忽然一松手,正在抽枪的杨承祖骤然失去重心,仰面向后跌了下去,若不是“水蛇”胡媚扶得快,连桌子都要被撞翻了。
  
  再看他的铁枪,竟已变成了条“铁棍”!
  
  铁尖已不知何时被人折断了!
  
  但听“夺”的一声,瘦长汉子将枪尖插在桌子上,慢慢地倒了杯酒,慢慢地喝了下去,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韩家兄弟、杨承祖、胡非、段开山、胡媚,这六个人就没有他这么好过了,一个个面面相觑,俱是面如死灰。
  
  每个人心里都在想:“是谁要来杀我们?是谁?……”
  
  外面风渐渐大了。烛光闪动,映得那瘦长汉子一张青惨惨的脸更是说不出的诡秘可怖。
  
  “这人又是谁?”
  
  “以他武功之高,想必是一等的武林高手,我们怎会不认得他?”
  
  “他怎会到这种地方来的?”
  
  每个人心里都是忐忑不定,哪里还能喝得下一口酒去?
  
  有的人已想溜之大吉,但这样就走,也未免太丢人了,日后若是传说出去。还能在江湖中混么?
  
  何况,听那青面汉子的口气,他们就算想逃。也逃不了!
  
  那瘦小枯干,脸上还长着白毛的胡非,目光闪动,忽然站了起来,走到韩家兄弟的桌子前,抱拳道:“南山双虎的威名,在下是久已仰慕得很了。”
  
  南山双虎也立刻站起。大虎韩斑抱拳道:“不敢。”
  
  二虎韩明道:“胡大侠和胡姑娘兄妹,暗器轻功双绝,我兄弟也久仰得很!”
  
  胡非道:“韩二侠过奖了。”
  
  那边的“水蛇”胡媚也媚笑着裣衽作礼。
  
  胡非道:“两位若不嫌在下冒昧。就请移驾过去一叙如何?”
  
  韩斑道:“在下等也正有此意。”
  
  这两批人若在别的地方相见,也许会放出兵刃来拼个你死我活,但现在同仇敌忾,不是一家人也变成一家人了。
  
  大家都举过杯。胡非道:“两位久居关东。在下等却一直在江淮间走动,兄弟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人会想将我们一网打尽。”
  
  韩斑道:“在下正也不解。”
  
  胡非道:“听那位朋友的口气要杀我们的那人,武功想必极高,我们也许真的不是他敌手,只不过……”
  
  他忽然笑了笑,道:“三个臭皮匠,胜过一个诸葛亮,合我们六人之力。总不至于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吧。”
  
  韩氏兄弟精神立刻一振。
  
  韩斑大声道:“胡兄说得好,我们六个也不是木头人。难道就会乖乖地让别人砍脑袋吗?”
  
  他斜眼瞟着那青面瘦长汉子,但那人却似根本没有听见。
  
  韩明也大声道:“常言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那人若不来也就罢了,若真的来……嘿嘿……”
  
  胡媚娇笑着替他接了下去,道:“若真的来了,就叫他来得去不得。”
  
  这正是“人多胆壮”,六个人合在一起,就连段开山和杨承祖的胆气也不觉壮了起来。
  
  六个人正在你一句,我一句,你捧我,我捧你。
  
  突听门外有人一声冷笑。
  
  六个人的脸色立刻变了,喉咙也像是忽然被人扼住,非但再也说不出一个字,连呼吸都似已将停顿。
  
  孙驼子早已骇呆了,但这六人却比他还要怕得厉害,他忍不住随着他们的目光瞧了过去。
  
  .........
  
  .........
  
  只见门口已出现了四个人。
  
  这四人都穿着颜色极鲜明的杏黄色长衫,其中一个浓眉大眼,一个鹰鼻如钩,正是今天早上向他打听消息的那两人。
  
  他们虽已到了门口,却没有走进来,只是垂手站在那边,也没有说话,看来一点也不可怕。
  
  孙驼子实在想不通方才还盛气凌人的六个人,怎会对他们如此害怕,看这六人的表情,这四个黄衫人简直不是人,是鬼。
  
  奇怪的是,那祖孙两人一个已快老掉了牙,一个娇滴滴的仿佛被风一吹就要倒。
  
  但两人此刻居然很沉得住气,并没有露出什么害怕的样子来,那老头子居然还能喝得下酒。
  
  还有那身着狐裘大氅的公子与黑袍人,也是纹丝儿不动。
  
  再看门口那四个黄衫人,已闪身让出了一条路。
  
  一个年纪很轻的少年人背负着双手,慢慢地走了进来。
  
  这少年身上穿的也是杏黄色的长衫,长得很秀气,态度也很斯文,他和另四人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黄衫上还镶着金边。
  
  他长得虽秀气,面上却是冷冰冰的,全无丝毫表情,走到屋子里,四下打量了一眼,眼睛就盯在那青面瘦长汉子身上:
  
  青面汉子自己喝着酒,也不理他。
  
  黄衫少年嘴角慢慢地露出一丝冷笑,慢慢地转过身,冰冷的目光在杨承祖等六人身上一扫。
  
  这六人看来个个都比他凶狠些,但被他目光这一扫,六人似乎连腿都软了,连坐都坐不稳。
  
  黄衫少年慢慢地走了过去,自怀中取出六枚黄铜铸成的制钱,在六个人的头上各放了一枚。
  
  六个人竟似忽都变成了木头人,眼睁睁地瞧着这人将东西随随便便地摆在自己头上,连个屁都不敢放。
  
  黄衫少年还剩下几个铜钱。拿在手里“叮叮当当”地摇着,缓缓走到那老人和辫子姑娘的桌前。
  
  老头子抬起头瞧了他一眼,笑道:“朋友若是想喝酒。就坐下来喝两杯吧,我请你。”
  
  他似已有些醉了,嘴里就好像含着个鹅蛋似的,舌头也比平时大了三倍,说的话简直没人能听得清。
  
  黄衫少年沉着脸,冷冷地瞧着他,突伸手在桌上一拍。摆在老头子面前的一碟花生米就突然全部从碟子里跳了起来,暴雨般向老头子脸上打了过去。
  
  那老头子也不知是看呆了,还是吓呆了。连闪避都忘了闪避,几十粒花生米眼看已快打在他脸上。
  
  黄衫少年长袖突又一卷,将花生米全都卷入袖中,他袍袖再一抖。花生米就又一连串落回碟子。
  
  老头子眼睛发直。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那辫子姑娘却已拍手娇笑起来,笑道:“这把戏真好看极了,想不到你原来是个变戏法的,你再变几手给我们瞧瞧好不好?我一定要爷爷请你喝酒。”
  
  黄衫少年露了手极精纯的内家掌力,又露了手极高妙的接暗器功夫,谁知却遇着个不识货的买主,居然将他看成变戏法的。
  
  但这黄衫少年却一点也没有生气,上上下下打量了辫子姑娘几眼。目中似乎带着些笑意,慢慢地走了开去。
  
  辫子姑娘着急道:“你的戏法为什么不变了?我还想看哩。”
  
  那青面瘦长汉子突然冷笑了一声。道:“这种戏法还是少看些为妙。”
  
  辫子姑娘眨着眼道:“为什么?”
  
  青面汉子冷冷道:“你们若是会武功,他方才那两手戏法只怕已将你们变死了。”
  
  辫子姑娘偷偷瞟了黄衫少年一眼,似乎有些不信,却已不敢再问了。
  
  黄衫少年根本就没有理会那青面汉子在说什么,慢慢地走到那身着狐裘大氅的公子与黑袍人面前;“叮叮当当”地摇着手里的制钱。
  
  突然间,那身着狐裘大氅的人伸出了一只手,手中有剑,剑名——“白云”!
  
  黄衫少年勃然色变!除了他,也有人认出了这柄剑,无不色变!
  
  杀神!韩文!
  
  韩文默默的喝着酒,看了这黄衫少年一眼,道:“你也准备给我的头顶放一枚铜钱吗?”
  
  黄衫少年抿了抿嘴唇儿,好半天说道:“不敢!”
  
  韩文点了点头,道:“很好!你继续!”
  
  ........
  
  ........
  
  黄衫少年微蹙眉头,倒退着走了出去;
  
  奇怪的是,胡非、段开山、杨承祖、胡媚、韩斑、韩明,这六人也立刻一连串跟了出去,就好像有条绳子牵着似的。
  
  这六人一个个都是哭丧着脸,直着脖子,脚下虽在一步步往前走,上半身却连动也不敢动,生怕头上的铜钱会掉下来。
  
  看他们这种诚惶诚恐、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只要头上的铜钱一跌落,就立刻要有大祸临头了。
  
  孙驼子活了几十年,倒真还未见过这样的怪事。
  
  他以前曾经听人说过,深山大泽中往往会出现山魅木客,最喜吃猴脑,高兴时就将全山的猴子全召来,看到中意的就放块石头在它脑袋上,被看中的猴子,绝不敢反抗,也绝不敢逃走,只是顶着那块石头,乖乖地等死。
  
  孙驼子以前总认为这只不过是齐东野语,不足为信。但现在看到段开山这些人的模样,竟真的和那些猴子差不多。
  
  以他们六人的武功,无论遇见什么人,至少也可以拼一拼,为何一见到这黄衫少年就好像老鼠遇见了猫。
  
  孙驼子实在不明白。
  
  他也并不想去弄明白,活到他这么大年纪的人,知道有些事还是糊涂些好,太明白了反而烦恼。
  
  好久没有下雨了,弄堂里的风沙很大。
  
  另四个黄衫人不知何时已在地上画了几十个圆圈,每个圆圈都只不过有装汤的海碗那么大。
  
  段开山等六人走出来,也不等别人吩咐,就站到这些圆圈里去了,一个人站一个圆圈,恰好能将脚摆在圆圈里。
  
  六个人立刻又像是变成了六块木头。
  
  黄衫少年又背负着双手。慢慢地走回小店,在段开山他们方才坐过的那张桌子上坐下。
  
  他脸上始终冷冰冰的,到现在为止连一句话都没有说。
  
  过了约摸两盏茶时候。又有个黄衫人走人了弄堂。
  
  这人年龄比较大些,耳朵被人削掉了一个,眼睛也瞎了一只,剩下的一只独眼中,闪闪地发着凶光。
  
  他穿的杏黄色长衫上也镶着金色,身后也一连串跟着七八个人,有老有少。有高有矮。
  
  看他们的装束打扮,显然并不是没名没姓的人,但现在却也和段开山他们一样。一个个都哭丧着脸,直着脖子,小心翼翼地跟在那独眼人身后,走到小店前。就乖乖地站到圆圈里去。
  
  其中有个人黝黑瘦削。满面都是精悍之色。
  
  段开山等六人看到他,都显得很诧异,似乎在奇怪:“怎么他也来了?”
  
  独眼人目光在段开山等六人面上一扫,嘴角带着冷笑,也背负着双手,慢慢地走人了小店,在黄衫少年对面坐下。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谁也没有说话。
  
  又过了盏茶时候,弄堂里又有个黄衫人走了进来。
  
  这人看来显得更苍老。须发俱已花白,身上穿的杏黄色长衫上也镶着金边,身后也一连串跟着十来个人。
  
  远远看来,他长得也没有什么异样,但走到近前,才发现这人的脸色竟是绿的,衬着他花白的头发,更显得诡秘可怕。
  
  他不但脸是绿的,手也是绿的。
  
  站在小店外的人一看到这绿面白发的黄衫客,就好像看到了鬼似的,都不觉倒抽了口凉气,有的人甚至已在发抖。
  
  还不到半个时辰,弄堂里地上画的几十个圆圈都已站满了人,每个人都屏息静气,噤若寒蝉,既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穿金边黄衫的人已到了四个,最后一个是个须发皆白的老人,身形已佝偻,步履已蹒跚,看来比那说故事的老头子还要大几岁,简直老得连路都走不动了,但带来的人却偏偏最多。
  
  这四人各据桌的一方,一走进来就静静地坐在那里,谁也不开口,四个人仿佛都是哑吧。
  
  外面站在圈子里的一群人,嘴更好像全都被缝起来了,里里外外除了呼吸声外,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这小店简直就变得像座坟墓,连孙驼子都已受不了!那祖孙两人和青面汉子却偏偏还是不肯走。
  
  他们难道还在等着看把戏。
  
  这简直是要命的把戏。
  
  .......
  
  .......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与韩文坐在一起的黑袍人,终于说话了;
  
  声音很小,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够听到,但他的声音中是不可抑制的愤怒,不!不仅仅是愤怒,还有失落、恐惧等等多种情绪参杂在一起。
  
  韩文看着像是唱大戏一样不断前来的人,缓缓地说道:“我要你——重排兵器谱!”
  
  黑袍当中的人猛然抬头,那是一张枯索的脸,神形憔悴,但能看得出来,他从前一定是一位非常儒雅的人!
  
  黑袍人声音有些嘶哑的说道:“重排兵器谱?就算重排了,还有人相信吗?哼!你又想做什么呢?为什么要救我?别人只当我死了,我也当我自己死了!”
  
  韩文慢悠悠的说道:“兵器谱第一!你若死了,兵器谱也就做不得数了!”
  
  “哼!又是一个爱慕虚荣之辈!”,黑袍人讥讽的冷哼。
  
  韩文摇了摇头,道:“你跟我在一起也有十几日了吧?难道对我没有一个初步的了解?浅薄啊!兵器谱第一?我只当他是个屁!可我却有不得不去争……不是爱慕虚荣,而是我,本来就是第一,天下第一!”
  
  黑袍人错愕,旋即,不置可否的哼道:“天下第一……你又怎么证明呢?”
  
  “我很快就会证明!”,韩文神色平淡,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柄剑,用手轻抚,他笑了,很玩味儿的说道:“我的剑……已经饥渴难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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