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不悲不喜 (第2/2页)
张之洞已经在造武器了,可举国之内,还有几个有这样远视的封疆大吏?或者有了远见却有几个手中有可用钱粮?或者有了钱粮,却又有几个还有不避毁谤的胆识?即使如林公晚年亦是防宵小而变得固步自封。恪靖侯因无钱粮而难为无米之炊。曾国潘最有机会可以除旧立新,可为忠义所缚,声名所累,终究不敢越雷池一步。这国家若如此下去,侥幸赢了这回,那下次还有这样的运气吗?且赢了还不敢赢,硬只敢求和。这是汉人的骨气吗?本来对小皇帝寄有一丝希望,看来只怕只能失望了。一个羸弱小孩,如何担得起社稷江山?是自己还是太过幼稚了。
林黑儿见谭嗣同闷闷不乐,走过来陪他站在一起。虽然不知他所想,可只要这个男人不开心,她便心痛。但却不知道如何劝解。如果是浴血杀敌,她一定与他并肩作战。但这个男人胸中丘壑,又岂是她能明白的!想到和这人即使持手并肩,终归隔了山长水远,也感伤起来。两人如此站着,看着远处雪山,只觉天高地远,所想虽然不同,悲怆却都一样。
谭嗣同把隆吐山的设防移交给藏民,帮他们设好炮台,有留下一些武器。便带了内地赶来的英雄们一起撤回宗山。岗巴活佛早设下庆功宴,城堡里燃起了熊熊篝火,广场上一字排开了千人宴席。苍天下,长夜里,藏民朋友端上酥油茶,倒满青稞酒,煮了牦牛肉,烤了烤全羊,只等英雄们归来。那一晚,藏族姑娘载歌载舞,藏民小伙频频敬酒。众英雄无不喝的酩酊大醉。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酒过三巡,谭嗣同捧出蕉雨琴,怆然弹奏,林黑儿翩翩起舞。应声唱和。龙吟凤和,一时把众人都看痴了。
文天祥那日在伶仃洋里,悲家国春秋,叹人生无常,当时也是这样的心境吗?谭嗣同看大家都在纵情庆祝,心里凄然。
岗巴活佛要留大家在宗山多住些时日,不料这日兰州却来了使者,送来了谭继洵的亲笔书信,原来是李闰姑娘已经从京城千山万水赶来了兰州。谭继洵催着儿子马上赶回兰州成亲。
除了两人,大家听了这个消息无不兴高采烈,都为谭嗣同高兴。这喜上加喜,众英雄一商量,决定干脆都一起去兰州为谭嗣同贺喜,等谭嗣同大婚后再返回中原。
金凤毕竟是个小孩,对谭嗣同只是暗生情愫,还没有男女间你死我活的刻骨铭心。所以虽然有些难过,但还是为谭嗣同高兴,暗自伤感了一会便和心五去逗那雪豹玩了。
只有林黑儿一丝微微的希望也完全破灭,却还要强装笑脸,心中酸楚无人知道。她本想马上回天津,可大家都要去兰州道贺,一人独自走了如此更会被人看破心思。可不走难道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人与他人成亲拜堂?这比杀她还要难过!她做事从来干净利落,到此时却偏偏方寸大乱。想找人商量,信得过的人却就是伤自己心的那个。只能一个人神伤。便打马去来在江孜城里散心。渐行渐远,见前面有座宏伟的庙宇,她本来不信神佛,此时却不自觉就走了进去。
走进寺庙,只觉这庙宇与内地的大不相同,数不清的殿堂层层叠叠依次而起,像迷宫一样向上延伸。林黑儿心中有事,无心欣赏,便只胡乱转了一阵。正要离开,忽然见岗巴活佛迎了过来,一想他是这里的活佛,也不觉得奇怪。
“女侠心神不定,可是烦恼?”活佛像一位慈祥老者,笑语吟吟问林黑儿。面对这位智慧圆通的长者,林黑儿无端便极为信任,待要说话,眼泪便再忍不住滚滚落下。
“女侠侠骨柔情,行事巾帼不让须眉,所烦者,惟情也。”活佛猜到林黑儿心事,却再不说破,只请林黑儿到了一屋坐下。自己提笔写了一揭,送给了林黑儿。接过一看,活佛写的是汉文,字体漂亮,写的却竟然是一首情诗:
你见,或者不见我,
我就在那里,
不悲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我,
情就在那里,
不来不去;
你爱,或者不爱我,
爱就在那里,
不增不减;
你跟,或者不跟我,
我的手就在你手里,
不舍不弃;
来我的怀里,
或,
让我住进你的心里。
默然,相爱;
寂静,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