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苟利国家生死以 (第2/2页)
“那辜先生的意思不打才是爱国?”谭嗣同知道此人常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性格。
“打是打不过的,结果无非死一些炮灰,然后割地,赔款,求和。”辜鸿铭毫不客气说道。
“兵者国之大事,生死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张之洞说:“辜鸿铭说话虽然难听,却说的是事实。藏区是个********的地方,长期以来,只是臣服于中央,其实是独立自治。那里的最高统治者是世袭****,以教义统治百姓,并不重视军事经济民生。也不直接听命朝廷。首先打不打仗,主要还得看那****的意见。****是当地的行政长官,也是精神领袖。他若不想打,不开战就已经输了。打不打的赢,从各方面分析,也都是机会渺茫。英国人已经集结了二千精锐兵力,都配有滑膛枪,大炮,显然有备而来。藏区朝廷没有驻军,那些藏民武力装备还是原始的弓箭长矛和火铳。显然不足以和英国人抗衡。但是战争也不完全取决于武器,兵力。一次的输赢也不能决定长期的战局。西藏是奉行宗教的地区,只要****坚持抵抗,民众大多会追随他们的领袖顽强抵抗外侮。此乃人和。藏区四面地处高原,四面都是高山,横断山脉,唐古拉山,喜马拉雅山脉拱卫四周,进出寻常车马难行,何况是行军作战。此乃地利。而今冬季将临,喜马拉雅山更将天寒地冻,飞鸟难渡。此乃天时。如此天时地利人和都全了,只要安排调度妥当,坚持长期抗战,甘陕再予以支持,藏地自保还是有希望的。”
分析完局势,张之洞其实并不乐观。深深叹了口气。一个国家自己没有能力拱卫国土,寄望于当地的领主自己的觉悟和能力自卫,只觉得可悲而且荒唐。琉球就是如此落入了日本人手中,在越南本来朝廷已经击退了法国人,可依旧把宗主权拱手相让。如今西藏的形势又岌岌可危,面对这千疮百孔的时局,张之洞只觉得无力回天。心想如今若能把自己把持的两广局面经营好就算万幸,也无暇他顾了。
谭嗣同当日收拾好行李便要辞行。张之洞把他带到书房,打开一口陈旧的皮箱,在里面翻出一卷书轴。递与谭嗣同:“你运气还好,我刚从当铺把我的一些字画书籍赎回来了。这里有林则徐的一副亲笔手书,我现在赠送与你。望你能好好体会林公胸襟气度,将来有他那样的见识气魄和成就。”
谭嗣同徐徐打开字卷,微黄宣纸上写着一行行书,上面写着‘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字迹以魏碑入行草,法度稳健而飘逸,自成一家。铃有瓶泉居士印,正是林则徐真迹。忙惶恐说道:“林公是我朝第一贤人,只有大人可与比肩。此定乃大人心爱之物,晚辈愧不敢受。”
“我来我这里也有半年了吧,帮我行走谋划,出了很多力,应当谢你。可你知道我虽然人称钱屠,其实寒碜得很,也没有其他东西可以送你了。赠你林公手迹,是我见你宅心仁厚,又敢于任事,见识学问都异于寻常之辈,所以才以衣钵传你,要你继承他的风骨为人,忠诚谋国的精神。你只当体念我深意,发奋努力,力求做一番事业。怎可还推诿!”
谭嗣同心中激荡,不再推辞,郑重收好字轴,双膝跪下说道:“晚辈谨记大人教诲,此生必当以国家为己任,为民生谋幸福,学林公精神,虽万死而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