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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请更正你的记忆

第455章 请更正你的记忆 (第2/2页)

“到。”
  
  声音不大,性别模糊,像从很远的地方借来的。全班没有一个人回头,连笔尖都没停。班主任也只顿了一下,就在那一行旁边打了个勾,继续往下念。
  
  许沉的笔在纸上顿出一个黑点。
  
  那个勾打得和广播室座位表上他名字后面的勾,笔锋一模一样。
  
  上午最后一节课前,他在走廊水房外碰到陈岚。她穿着值夜的那件旧外套,袖口磨得发白,手里抱着一摞登记表,看起来和普通值日老师没有任何区别。可她站的位置很讲究,正卡在监控拍不到的角度。
  
  “别在教室里记得任何人。”她开门见山,声音贴着水房的流水声,“错记要更正。更正不动的人,会被记为错记本身。”
  
  “记为错记本身,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不再是一个记错的人。”陈岚看着他,“你会成为一个需要被更正的错误。”
  
  她说完,从那摞登记表里抽出一张,反手塞进许沉怀里,动作快得像发一张普通的表格。然后她提高声音,用完全公事化的语调说:“这张表下午交给值夜室,别弄丢了。”
  
  说完她就走了,背影汇进走廊里那些脚步整齐的人流里。
  
  许沉捏着那张纸站在原地。走廊顶上的广播喇叭轻轻咳了一声电流,把已经停掉的通知又送出来半句,音量小得像贴着耳朵:
  
  “——请勿在更正完成前,向他人描述被删除人员。”
  
  许沉脑子里下意识浮起那张青白下巴的脸,浮到一半,他猛地咬住,像掐灭一根火柴。喇叭恰好在这时安静下去,安静得可疑。
  
  他捏着那张纸回到教室。展开一角,是陈岚的字,很小,笔锋急:
  
  “广播在给全楼的耳朵洗澡。你脑子里那三个人的脸,别说出来,别写出来,别在心里默念。默念也是声音。”
  
  三个人。许沉的心沉了一下。她知道。
  
  下午的课他上得魂不守舍。同桌每隔一段时间就擦一次笔记本,沙,沙,沙,节奏稳定得像钟摆。靠窗第二排那个座位安安静静空着,桌面上干干净净,连灰都没有,干净得像被人每天擦三遍。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许沉做了一次实验。他垂着眼,在心里把靠窗第二排那张脸默念了一遍。只念到下巴,头顶的喇叭就极轻地嗒了一声,像有人在话筒前弹了一下指甲。他立刻停了。喇叭安静下去,教室里没有人抬头。可他摊在桌角的练习册上,刚写完的那个日期,最后一个数字自己洇开了一小团墨,像被一滴看不见的水砸中。
  
  放学收拾书包的时候,许沉把那张座位表从口袋里摸出来,想确认铅笔点还在不在。
  
  点还在。末格正中,深了一丝。
  
  可在那张表的空白处,表的底端,多出了一行字。
  
  一行他没写过的字。笔画是他的笔画,连笔习惯是他的连笔习惯,连那个总写不好的收笔上挑都一模一样。
  
  “我记得。”
  
  许沉盯着那三个字,后背一层一层地凉上来。他回忆了一整天自己碰过这张表的每一次,没有一次是他写的。这张表一直贴身放着。
  
  他把纸凑到窗边的光下。那行字的墨迹很新,新得像几分钟前才落笔。
  
  而在“我记得”的下面,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个小小的勾。
  
  勾得干净利落。
  
  和广播室里他名字后面的那个勾,一模一样。
  
  有人替他把“记得”这件事,归了档。
  
  许沉猛地把纸折起来塞回口袋,却已经来不及——沙,沙,沙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同桌隔着两排座位,安安静静地望着他,手里还捏着那块橡皮。
  
  橡皮的四个角,都被指腹磨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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