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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中月是他乡月,剑上纹成心上纹(1)

杯中月是他乡月,剑上纹成心上纹(1) (第2/2页)

那三艘护送船在大理边境停了下来。为首的汉子站在船头,对段郎拱手告别:“段王爷,大理境内的事,我们就不掺和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这一路上风平浪静,王爷是有福之人。到了大理,万事小心——夫人说,王爷面对的敌人,不一定都在明处。”
  
  段郎也拱了拱手:“多谢你家夫人。这份人情,段某记下了。”
  
  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王爷不必客气。夫人还说,如果您想问‘眼线到底是谁’,不妨去崇圣寺找一找答案。了然大师那里,有您想要的东西。”
  
  乌篷船缓缓驶入大理界河。白苏珍站在船头,望着越来越近的岸边,忽然低声对段郎说:“王爷,高夫人这一路都在帮我们——从桂花糕到衣袍,从茶棚到太湖渔船。她帮了我们这么多,却始终不肯告诉我们眼线是谁。您觉得,这是为什么?”
  
  段郎沉默了很久,直到船靠岸的那一刻,他才缓缓开口:“因为那个眼线的身份,一旦说出来,会动摇我对某个人的信任。而她不想替我做这个选择。她要我自己去发现、去判断、去决定——是信任那个人,还是怀疑那个人。这才是她留给我的最后一局棋。”
  
  柳梦璃将地方志合上,忽然插了一句:“王爷,方才太湖渔民转达的那句‘三生石上旧精魂’,是您和刀王妃之间的私密话。眼线连这个都知道——这意味着,眼线要么是刀王妃身边的人,要么就是……”
  
  她没说下去。
  
  段郎替她说完了:“要么就是刀王妃自己。”
  
  船舱里一片寂静。常香玉握紧别离钩,白苏珍低下头,柳梦璃轻轻叹了口气。
  
  段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我不怀疑刀王妃。她与我夫妻三十余年,若她真是高夫人的眼线,她有一千次机会可以害我,但她从来没有。高夫人传这句话给我,不是让我去怀疑刀王妃——是让我去问刀王妃。让我亲口问她:‘三生石上旧精魂’这句话,她告诉了谁。这是高夫人给我指的路,不是给我挖的坑。”
  
  船工将船靠了岸,放下跳板。段郎率先走下船,踏上了大理的土地。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家乡的气息。远处,苍山如黛,洱海如镜,大理城沐浴在夕阳的余晖中。炊烟袅袅升起,与晚霞融为一体。
  
  但段郎没有回家的喜悦。玉阶殿的谜、铁鹰档案的秘密、高夫人留下的眼线、那句只有他和刀王妃知道的私密话——这一切,都在大理等着他。
  
  他站了片刻,然后大步向大理城走去。常香玉、白苏珍、柳梦璃和暗卫紧随其后。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城墙下。
  
  入了大理城,段郎没有直接回王府。他先去了玉阶殿。
  
  玉阶殿位于大理皇城正中央,是存放段氏历代先祖神位和重要国书文件的地方。大殿坐北朝南,殿前有九级汉白玉台阶,因此得名“玉阶”。殿外有禁卫军把守,但段郎是大理王爷,禁卫军统领见了他,立刻躬身行礼:“王爷!您回来了!娘娘正在殿内等您。”
  
  段郎心中一紧。刀王妃知道他今天回来?她怎么知道?莫非她真的和高夫人之间有某种联系?
  
  他压下心中的疑虑,大步走进玉阶殿。殿内烛火通明,刀王妃正站在正殿中央,手里拿着一盏油灯,低头看着地面。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段郎,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早已预料到的事,“比我想的要快。”
  
  段郎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那是他看了三十多年的眼睛,里面有过少女的羞涩、有过初为人母的喜悦、有过为他担忧的焦虑、有过与他并肩作战的坚定。此刻,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疲惫。不是身体上的疲惫,是内心深处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疲惫。
  
  “我有话问你。”段郎说。
  
  刀王妃点了点头,将油灯放在神案上。烛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那影子挺直如松,纹丝不动。
  
  “你在信上说,金匮之钥在我手中。这是什么意思?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刀王妃没有说话。她从怀中取出一本极薄的册子,递给段郎。册子封皮上写着“铁鹰档案封存录”六个字。段郎翻开第一页,看到一行熟悉的笔迹——那是刀王妃的笔迹。
  
  “铁鹰解散,档案封存于玉阶殿地宫下层。金匮之钥,一分为二。一半在玉阶殿,一半在先帝所赐玉佩之中。玉佩刻有‘启’字者,即为另一半钥匙。拥有这枚玉佩的人,是先帝指定开启第二份遗诏的唯一人选。”
  
  段郎抬起头,看着刀王妃:“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你知道我手里的玉佩是金匮之钥,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刀王妃沉默了很久。殿外的钟声响起,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悠远。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三十多年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
  
  “因为我不确定。我以为这枚玉佩只是先帝赐你的信物,直到三年前,高夫人找到了我。她告诉我,有人在暗中打探第二份遗诏的下落。她让我查一查铁鹰封存的旧档。我查了,才知道这枚玉佩的真正用途。我当时就应该告诉你,但我没有。因为我也在猜疑——猜疑你是否已经知道了,却没有告诉我。猜疑你是否会动用这份遗诏,来改变大理的格局。猜疑你对我的信任,到底有多少。”
  
  段郎默然良久。
  
  “你猜疑了三年,却没有问我一个字。我们夫妻三十余年,你宁愿猜疑,也不愿开口问一问我?”
  
  “你呢?”刀王妃反问他,声音依旧平静,但眼角有了微光,“你在姑苏城查到铁鹰暗卫的标记、查到高云翔的暗军、查到高夫人布下的层层线索——你猜疑了多少人?你猜疑过高云翔,猜疑过高夫人,猜疑过送桂花糕的姑娘,猜疑过茶棚里装琴师的高家旧部,甚至猜疑过每天趴在柜台上拨算盘的周掌柜。你就没有猜疑过我吗?”
  
  段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他确实没有猜疑过刀王妃。不是因为他不怀疑身边的人——是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怀疑她。但同时,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把这件事主动告诉她。他甚至觉得,不告诉她是对她的保护。但在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这不是保护,这是另一种形式的猜疑——猜疑她无法承受真相,猜疑她的忠诚。
  
  沉默如潮水般持续了好一阵子。烛火在两人之间跳动,将他们的影子投在玉阶殿的墙壁上,时而交错,时而分开。
  
  最后,还是段郎先开了口。他没有再追问,而是从怀中取出那枚刻着“启”字的玉佩,摊在手心:“高夫人说,眼线在大理府中,玉阶之上,三生之迹犹存。这是什么意思?”
  
  刀王妃看到那枚玉佩,眼神微微一颤。她没有伸手去碰,只是低头看着玉佩上那个“启”字,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三生,指的是三次生命。我这一生,死过三次。第一次,是嫁给你的那天,先帝派人给我送了一杯毒酒,说段氏王妃,必须有随时赴死的觉悟。我喝了,后来才知道,那不是毒酒,是考验。”
  
  段郎浑身一震。他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第二次,是生段荥的时候,难产,险些母女俱亡。你那时在蜀地平叛,不在我身边。我躺在床上,以为自己要死了,心里想的是——你若回来见不到我,会不会哭。第三次,是高夫人派人找到我的时候。她说,大理有人要动玉阶殿的遗诏,目标不止是遗诏,还有我。如果我跟她合作,她可以保我周全。我拒绝了。她的人离开之后,我独自在玉阶殿坐了整整一夜。”
  
  刀王妃说到这里,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一夜,我以为自己快要死了。不是身体上的死,是心里的死。我以为你不会回来。我以为你在江南被别的女人绊住,忘了我这个人。”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段王爷的江湖》之第8卷《墙里墙外》第三章杯中月是他乡月,剑上纹成心上纹(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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