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八章 :兖煤 (第2/2页)
赵长耳这人平日里就是一个很会舔的,很会造氛围的,所以黑郎也早已习惯。
而那边赵长耳则见黑郎进来,咳嗽了两声,收敛谄媚,笑着对黑郎道:
「黑郎啊,来得正好。」
黑郎抱拳应声後,便看向了那黑衣人。
那人约莫三十多岁,国字脸,下颌有点突前,眼睛不大,却很有神。
此刻这人穿着一身黑袍,外头罩黑色短披,腰间挂腰牌,脚上牛皮靴,同样笑晏晏地看着黑郎!
赵长耳立刻起身介绍:
「这位是黑衣社陈指挥,带公差来的。」
黑郎抱拳:
「见过陈指挥。」
那黑衣人笑了笑:
「我叫陈诚,也见过吴营将。」
赵长耳又补了一句:
「陈指挥如今挂千户衔,奉中原稽侦司之命,来徐州查鱼台之事。」
黑郎听得有点糊涂。
既是指挥,又是副千户,到底算什麽官?
不过他也懒得问。
黑衣社内部是非常神秘的,除了被督察院和三司的审计司联合监察,外人甚至都不清楚黑衣社到底是什麽组织架构。
但黑郎虽然听不懂,但只要看这位陈指挥的气度,就晓得是实权人物。
此时,陈诚看向黑郎,道:
「吴营将知道兖海煤矿遇袭的事吧?」
黑郎道:
「听说了。」
「听说多少?」
「说是鱼台那边遭了贼,车队被劫,金陵来的匠人死了。」
陈诚点头:
「还有钱。」
黑郎眉头一挑。
陈诚道:
「发工薪的钱也被抢了。」
赵长耳咳了一声,道:
「这次事情不小。兖海煤矿是陛下亲赐名号,煤炭又是朝廷重物。正旦大朝才为煤矿官办民办吵了一场,如今官矿就被人袭了,若查不清,金陵那边必然震怒。」
黑郎听完後,意外道:
「那我们能做什麽呢?」
不得不说,黑郎在武人中的情商还是算高的了,要是换个武人,可能直接就对黑衣社持对抗态度,说什麽查人是黑衣社的事,关他们什麽事呢?」
陈诚看了他一眼:
「我来找你,是因为此前和你们大都督调集人手帮办案件时,你们的萧侯举荐的你。」
「而至於为何要军中调兵?因为这事不是查案那麽简单,恐怕还要再打一仗的。」
说着,陈诚从袖中取出一张摺纸,摊在矮几上。
纸上是鱼台附近的水道、村社、旧堤、煤矿、车路和几处被袭的位置。
图画得不算精细,却把道路和水口标得很清楚。
陈诚指着图道:
「我们黑衣社已经得到信报,这夥人不是寻常盗匪。」
「主事的是从郓州下来的魏博军。」
「郓州?」
黑郎神色微变。
自魏博换了主後,郓州实际上依旧在魏博手里,可谁都晓得,现在他们头上说话的都是河东。
难道河东军已经等不及了?要先在中原一带发起短促的渗透袭击?
那边,陈诚继续道:
「领头的叫李公佺,原是魏博军校,罗弘信归附李克用後,他没有留在魏州,而是带着一批旧部南下郓州。」
「此人手下真正能战的魏博兵不过六七十,可他收了徐州流浪武士、泰宁旧卒、本地亡命,人数恐怕不少。」
「现在不确定这事是魏博方面的意思,还是李克用的指示。」
「但以这些人的动向来看,他们并不是以袭击劫掠为目的的,而是要我朝运河线、矿区、驿路和北伐前的物资转运。」
黑郎低头看图,忽然道:
「怎麽样,有没有兴趣?」
黑郎还没说话,旁边赵长耳就笑着揽活:
「黑郎,这事是萧侯亲点的你!」
「你要好好干,不能给咱们老领导丢人!」
说完,赵长耳就对黑郎挤眉弄眼,附在耳边轻道:
「愣着啥,傅头给你铺路呢!你不立功怎麽复职?」
说着,赵长耳对陈诚笑道:
「陈指挥,你放心吧,黑郎是好兵,你指哪边就打哪边,绝对是好手!」
黑郎思考片刻,道:
「什麽时候出发?」
陈诚看着他:
「再等另外的人手,集合到了就走!」
……
同一日夜里,鱼台以北,一处破庙里,李公佺正在分赃。
这座破庙供的原本是菏水水神,後来黄河决口,这里基本都被废弃了。毕竟黄河都崩了,那支流的水神还有啥信仰?
此刻,破殿中堆满了抢来的物资、铁器,铜钱。
三百多号人不可能全进庙,外头芦苇荡里还藏着许多马匹和人。
真正坐在庙中的,是李公佺和几个头目。
李公佺年纪三十上下,眉毛极浓,有一只眼睛总是斜着外看。
这会,李公佺手边放着一柄窄刃横刀,坐在箱子上,左右站着几个魏博牙兵。
右边,则乱得多。
有徐州旧牙兵,有泰宁流散武士,有本地水匪豪客,还有几个一看便是亡命的汉子,脸上都有刺青。
这群人如今聚在一起,说是反大明也好,说是光复藩镇也好,其实最能让他们觉得有奔头的,还是眼前这一堆钱。
此时,一个徐州牙兵随意抓起一把铜钱,然後丢在箱子里,讥讽冷笑:
「落在以前,这点钱都不够兄弟们吃酒的!」
旁边泰宁武士冷笑:
「都落毛了,还谈什麽从前不从前的!」
「就这点,也是靠着人家李校尉的门路!靠你?」
那人哼了一句,不再说话。
这时候,有人缓和气氛,问:
「李校尉,这消息准得很,下回还有没有?」
李公佺没有立刻答,只用刀鞘轻轻拨开一堆东西,露出下面几块黑煤,说道:
「看看这个。」
众人不明所以。
李公佺道:
「这东西是煤,可以当柴烧,比柴还好烧。」
一个本地亡命笑道:
「好烧又如何?咱们不有柴烧吗?」
李公佺看他一眼:
「蠢货。」
「真让这煤矿开起来,徐州沿着运河这一片,短时间内就能形成一片坊区。」
「後面保义军要北伐,一定会从徐州这边过,到时候直接就能以这片为补给地。」
「我们在其他地方折腾再多,也伤不了人家多少皮肉,可要是咱们把这煤矿给他赵怀安端了,一定伤筋动骨。」
众人一听,都来了兴趣。
他们在场的,哪个不恨大明,不恨那赵怀安?可以说,他们就是旧时代最大的受益者,新时代最大的受害人!
那徐州牙兵直接恨声道:
「端!就端了它!把那矿一把火烧了!」
李公佺点头:
「烧。」
「这煤能当柴烧,那我们打下後,直接给他点了!」
「看那保义军还能再建不!」
一个泰宁武士眼睛一转,便问:
「这次还有人送信?」
李公佺横了他一眼,冷道:
「这你别管,总之後面听命令就行了!」
「我知道这一次行动,兄弟们没吃多饱!」
「但只要拿下这矿,里面的东西,任凭兄弟们瓜分!」
李公佺道:
「但话要说前头,先杀人,再分钱!」
「谁要是不听号令,就别干。」
有人不服,嘀咕了一句:
「跟着你们魏博人,钱没搞到多少,屁规矩说了一堆。」
李公佺抬眼。
下一刻,他身边一个魏博兵忽然起身,一刀鞘抽在那人脸上,打得他仰倒在地,满嘴血。
李公佺这才道:
「想要发财,就听规矩。」
「不听?要麽滚,要麽死!」
庙里顿时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