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六章 :南洋海军 (第2/2页)
大明开国以前,吴藩就已经开始重视海贸和沿海防务,但真正将海军单独擡到如此高度,还是开国以後的事。
赵怀安定下的说法很简单,陆上诸都督府可以争土,而海上的诸舰队同样可以开天下。
而既然要开天下,海军就不能只是窝在海湾里,乾乾护漕、剿匪、巡江的事、
而是要驶向大海,要在大海上劈波斩浪,在海贸要地建立军港,在远离本土的大洋上维持大明的秩序,彰显大明的威仪!
所以,周本便是在这种情况下被提拔为南洋海军大都督的。
周本虽然年轻,算是大明大都督级最年轻的了,但却有着丰富的水战经验,同时因为出身豪族,也懂得协调各方利益,所以他做大明第一任南洋海军大都督还是非常合适的。
此时,他麾下这支南洋舰队,共有十艘三桅大海船,二十艘快哨船,二十艘补给船。
其中最主力的,就是这十艘三桅大海船,是真正超时代的重型战舰。
这种船的船腹宽厚,能载大量淡水、粮草、军械,如果作为商船跑南洋的话,也是一等一的好船。
可这三桅大海船从设计之初,就是为了海战。
它的船体比寻常广州海船更高,前後都建有楼台,尤其船尾楼极高,如同一座小城压在船後。
三桅并立,主桅最高,前桅、後桅辅之,大帆、小帆、斜帆层层展开後,可以吃不同方向的风,纵然风向稍变,也不至於完全失速。
这就是它最厉害的地方,也是大明诸格物院的学士们耗费心血的地方。
旧式海船自然也能远航,但遇到风向不顺,往往只能慢慢等,或者依靠船工经验做些笨拙调整。
而这种三桅大海船却能更好地转帆、抢风、变向。
当然,你要说它能逆风如履平地,那也是胡说,可相比旧船,它在风里确实更灵活,更能保持航速,也更适合组成舰队行动。
但也因为技术含量高,耗费海量工料时间,所以这船贵得惊人。
一艘三桅大海船的造价,足以让一个中等豪族肉疼到睡不着。
若再算上帆索、铁锚、船钉、弩机、投石架、军械、淡水舱、船员训练和远航补给,那就更不是寻常商家能想的。
也正因为如此,这种船现在还只能归海军所有,少数大海商即便眼馋,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买那些简化版的大海商船。
但贵有贵的好处。
定海号这样的三桅战船一旦张帆前进,便有一种气势磅礴的压迫感。
而一旦用於海战,因为整船更高,居高临下,弩手可以从上往下射,投石手可以把石弹、火油罐轻易砸向对方甲板,而对方想要跳帮上来却要费尽力气。
没办法,在接舷战中,高度就是优势。
从高处向下砍,永远比从低处往上冲更占便宜。
何况这些船上还有专门的陆战武士,专门用於接舷搏杀。
一艘三桅大海船,本身就是一个一座浮动军营。
而像这样的军营,周本足有十座!
……
此时定海号前楼上,周本正用单筒镜观察远处。
单筒镜看出去略带青绿,边缘也有些模糊,可比起肉眼,已经是神器。
他能看到远处那些大食船的帆形,能看到它们彼此之间散得很开。
那些船大多是独桅三角帆船,船身较窄,船头上翘,帆面斜挂,吃风极快。
这类船非常适合远洋贸易,也适合在季风里长距离奔行。
若单船竞速,许多阿曼船恐怕比大明的三桅大海船还要灵便,可却并不适合海战。
这种船舷低,船体轻的船只,是难以承受大明重型战船的正面压迫。
尤其在这种风势微弱的海面上,大船一旦抢到位置,小船想绕就未必绕得开。
周本放下单筒镜,转头看了一眼身後的十艘大船。
他所在的定海号居中,左侧是镇南、靖海,右侧是伏波、破浪,再後是横海、平波、镇涛、荡寇、威远。
十艘大船在海面上展开,帆影高耸,船楼巍然,虽说不能如陆上军阵那般整齐划一,却也自有一种森然气象。
更外围,是二十艘快哨船。
这些船体量小,吃水浅,速度快,主要负责探看、传令、追击、截断敌小船。
再後方,则是二十艘补给船。
这些补给船不参与正面战斗,却带着淡水、粮食、备用帆索、木料、药材和修船匠。
从这也能看出海军航行和海商航行的区别了。
海商们千里踏波只为钱,所以是能装多少货就装多少,少一点就是亏的。
可海军出海,想的是如何维持整支船队在远海连续存在。
而这背後又是一整套的制度支持。
包括广州港的仓储,流求的补给点,吕宋外海的临时泊地,甚至还有沿途各处大明商栈传来的消息。
但这也只能让海军在吕宋一带维持,想要去更远,就需要建立更多的军港不可。
所以,大明出海依旧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不是船开到哪里就行的,而是能否建立一条遍及大洋的军港和站点。
……
此时,在周本的视野里,那些那些大食武装商船已经开始零散转向了。
周本没有急。
他只是安静举着单筒镜看着。
视野里敌船也就是三十多艘,这会是看到了出现的大明海军後,尤其是看到那中心阵的十艘大海船,明显有点慌了。
不过他们倒是也没有落荒而逃,毕竟大食人在海洋上还是有点骄傲在的。
从波斯湾、阿曼、天竺、个罗、巨港一路跑到南海,尽数为了他们所驰骋!
而且他们也可能存在某种幻觉,认为这种大船转向困难,一旦让他们给缠上跳帮,到时候这些巨舟就成他们的了。
看着对面的船只开始陆续在海面结阵,周本擡起右手,旗官立即上前。
很快旗舰定海号升起第一道旗语,那是告诉诸舰敌军中腰,中腰是什麽,旗语没办法表达,但各舰舰长都晓得,这是表达此处敌舰不稳。
随後就是第二道旗语升起,意上风队稍偏右,取敌旗船前队。
接着是第三道旗语升起,意靖海队切入敌中後。
很快,镇南、伏波、破浪、靖海、横海、平波诸舰先後升旗回应。
其中靖海号的舰长沈承礼,最先转帆,船身略向左压,横海、平波随之调整。
定海号上,周本看到左翼旗语回应无误,才继续望向敌阵。
远处的大食船队也在动。
几艘屍罗夫大船开始降帆减速,试图结成一道更紧的船阵。
两翼阿曼船则向外拉开,似乎想从大明舰队侧翼寻找机会。
可问题也正出在这里。
屍罗夫大船想靠拢,阿曼船却想拉开。
零散的商船看中军减速,也跟着迟疑,有几艘甚至为了避开後方船只,转向过大,差点和旁边的船撞上。
周本看得清楚,轻轻说了句:
「乌合之众。」
海面上的风稍稍强了一点。
定海号的主帆轻轻一鼓。
周本知道,时候到了。
远处大食船队中,马苏德的旗船位置已经显出来。
那是一艘很大的屍罗夫船,船尾挂着黑色和绿色交织的旗,周围有三四艘大船护着。
它们正在试图形成中坚,可因为後队和两翼没有跟上,反而在整个船队中突出了一块。
这就像陆战里中军的帅旗自己露了出来。
周本放下单筒镜,神情冷峻,擡起佩剑,向前一指。
旗官随即挥下主旗。
定海号主桅之上,满帆旗升起。
紧接着,镇南号、伏波号、破浪号、靖海号、横海号、平波号诸舰依次升起同样的满帆旗。
鼓声陡然加急。
一面面帆布被彻底张开,粗索绷紧,桅杆发出低沉的响声。
东北风灌入帆中,定海号庞大的船身先是微微一顿,随後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推着,开始向前压去。
镇南、伏波、破浪紧随其後。
靖海、横海、平波也在左侧张满帆面,斜向切入。
海面上,十艘大明三桅战船终於露出了全部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