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八章 :子不教父之过 (第2/2页)
朱瑾脸色变了几变,最後还是选择脱刀,卸去兜鍪,只穿短衣,带着几个亲信走出营门。
等赵怀安车驾将近,他直接快步向前,伏在道旁。
而营内的万余泰宁军见自家节帅伏地,也纷纷跪倒。
一时间,营内外黑压压跪了一片。
赵怀安一骑在前,身後大纛猎猎,六万大军的甲叶和长槊在阳光下闪着热烈的光芒!
赵怀安勒马停在朱瑾面前,看着这个中原悍将,默不作声。
而马首下,朱瑾额头抵地,声音发颤:
「泰宁朱瑾,愿以兖州军民、麾下兵马,归附吴王。」
「请大王收留。」
而有万夫不敌之勇的朱瑾甚至在说完这话後,在赵怀安的注视下,甚至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朱瑾,你的确是天下有数的豪杰,可在这里,伏在赵大马下的,又哪个不是豪杰呢?
赵怀安就这样低头看着伏在地上的朱瑾,周围极静,营内的万余泰宁军甚至紧张得开始打摆子。
可就在下一刻,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赵怀安翻身下马,直接安走到朱瑾身前,伸手扶他起身。
朱瑾身体一僵,似乎没想到赵怀安会亲自来扶,於是声音更加发颤了:
「大王……」
赵怀安把他扶起来,认真看着他:
「朱瑾,过去的事,我不多说。」
「乱世里各为其主,但你横冲大阵的雄姿,我是忘不了的!」
「我希望,在我的马槊下,你朱瑾不要顾忌往日种种,能为我赵怀安尽心尽力!」
「我不想当年马超的事,应在你身上!」
「我非刘玄德,你也非马超!你向前冲!我看着!」
朱瑾眼眶发红,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
赵怀安拍了拍他的手臂:
「好好努力。」
「我需要你这样的猛士,为我征战沙场,你的未来也不仅如此!」
「今日我所言,我赵大能做到,你朱瑾能做到吗?」
朱瑾深吸一口气,叉手道:
「能。」
赵怀安点头,哈哈大笑,然後指着杨延庆的身边,笑道:
「那便入列。」
「随我南下金陵,参加大典。」
至此,朱瑾心里最後一点忧虑也消失了,然後走到了杨延庆身边,而後者则是把头别到了一边。
朱瑾眼睛眯了起来!
……
随後,赵怀安命王进、高仁厚接收泰宁军。
万人兵马先分营登记,收军籍、点甲仗、核马匹,再按保义军制度逐步整编。
朱瑾旧部中可用者将会被编入前军都督和中军都督府,不愿留者给路粮遣散,朱瑾则可以自己保留一支三百人的骑队,作为他的本兵。
对於这样的安排,泰宁军上下虽有些骚动,却无人敢乱,只因为外面六万保义军就列在那呢!
……
处理完朱瑾後,赵怀安马头一转,便入徐州。
徐州城外,时汶率徐州文武迎接。
这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穿着节度使礼服,站在队伍最前,脸色看着还算镇定,可等赵怀安走近,他的额头已经全是汗。
赵怀安没有和时汶说话,直接入城,於是後者更慌了,慌忙带着幕僚们跟在後面。
赵怀安入城後,先祭时溥灵位,又见徐州士民,将这些事都做完,才把时汶叫到州衙後堂。
堂中只有少数几人,张谏、田从休、徐邈都在,周德兴也在。
时汶进来後,规规矩矩行礼:
「义父。」
赵怀安坐在案後,後面是时溥的灵位,然後就看着时溥的这个唯一儿子。
「跪下。」
时汶脸色一白,却不敢犹豫,立刻跪下。
赵怀安道:
「你晓得自己错在哪里吗?」
时汶吓得舌头都打直了,组织了几次,才说了个完整话:
「孩儿不该对朱瑾动心思。」
赵怀安冷哼道:
「只是这个?」
时汶汗水一下冒出来。
他想了想,却不敢乱答。
然後下一刻,赵怀安从案旁拿起一根竹竿子,竹竿倒是不粗,是堂中用来指图的。
赵怀安走到时汶面前,冷声道:
「伸手。」
时汶浑身一颤,还是把手伸了出来。
啪的一声。
竹竿抽在掌心。
时汶疼得肩膀一抖,却不敢缩手。
赵怀安道:
「这一竿,打你不知天高地厚,不晓得父辈为你的付出!」
第二下又落下。
「这一竿,打你有胆无度,不知轻重,丢了你父的虎威!」
第三下更重。
「这一竿,则是代汝父教之。」
这三下用力极狠,时汶的手掌都肿了,眼泪也是唰地一下涌出来了。
其实也不是单纯疼,而是又羞又怕,还有少年人心里的那点骄气,直接被三棍给打没了!
真是三棍打没少年气!
赵怀安把竹竿丢回案旁,认真道:
「你父亲把你托给我,我便不能只护你的富贵,也得教你知道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
「时丛之事,我不追究。」
「因为那是徐州旧帐,他也确实勾连外敌,动摇徐州。」
「但朱瑾来降,是天下大局。」
「你若敢擅自动兵,坏了纳降之事,死的人不是一百一千,而是数不清的人命,更误了天下局面!」
「你时汶担得起吗?」
时汶伏地哭道:
「孩儿担不起。」
赵怀安哼道:
「你现在还太年轻,徐州就不要呆了,随我南下金陵,在我身边读书、习武、学政事。」
「徐州交给张谏。」
时汶心里早有预感,可真听到这句话,还是身体发软。
但他不敢有一句反驳,强忍着抽噎,道:
「孩儿听命。」
赵怀安看向张谏:
「张谏为徐州刺史,接管州政。」
张谏立刻跪下:
「臣领命。」
赵怀安又将外面的傅彤叫了进来:
「傅彤为徐州护军,统驻徐州军务,整编旧军,协助张谏稳定地方。」
傅彤抱拳:
「喏。」
赵怀安最後看向时汶:
「你也不要觉得我夺你基业。」
「徐州不是你时家的基业。」
「因为这天下,皆是百姓之地。」
「你若真想以後有作为,就先明白这句话。」
时汶叩首,哭道:
「孩儿记住了。」
……
次日,徐州正式换防。
张谏入州衙,傅彤留徐州,两万徐州军开始进行整编,而时氏家眷和时汶则随驾南下。
时汶离开徐州那日,回头看了很久。
八月下旬,大军自徐州南下。
陈州刺史陈犨、蔡州刺史张自勉、颍州刺史赵壁随驾同行,朱瑾、时汶也在队中。
一路所过,保义军接收州县、重编军队、核验仓廪、安堵四民。
到了九月,车驾过淮,又见各商社代表,嘉奖他们对救灾的贡献。
十月初,吴王终於回到金陵。